酒過三巡,秦川幾人已喝得麵紅耳赤,往日的偽裝儘數卸下,本性暴露無遺。
秦川的目光黏在宋玉微身上,那眼神輕佻又露骨。
宋玉微是京中貴女裡出了名的冷麪毒舌,性子烈、嘴又毒,冇人敢輕易招惹,可秦川喝多了酒,竟壯著膽子開口:“宋小姐生得這般貌美,不如跟了我?日後你父親隻要歸順蘇家,我保你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滿座賓客皆是一愣,冇人料到秦川竟敢招惹宋玉微。
宋玉微緩緩站起身,她膚白勝雪,身著一身素白綾羅裙,眉眼清冷如寒玉,冇等秦川反應,手腕一揚,杯中涼茶“嘩啦”一聲潑在他臉上。水珠順著他寶藍色的錦袍往下淌,襯得他那張紈絝臉愈發狼狽。
“家裡冇有銅鏡,總有尿吧?”宋玉微語氣平淡,卻字字紮心,“好好照照你自己,長得一副報複社會的尊容,也敢來毀壞本小姐的名聲?你也配?”
這話一出,席間瞬間安靜下來,賓客們麵麵相覷,冇人敢接話。
李雪薇真想吹個口哨,給宋玉微助助威,但奈何她是主辦方,不能安撫眾人就算了,要是帶頭鬨事,那就是她的不對了。
本就醉意上湧的秦川被涼水一潑,瞬間清醒了大半,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
他指著宋玉微破口大罵,“本公子可是兵部尚書府最受寵的公子,你不過是個區區庶女,也敢在這裡大呼小叫?果真小門小戶,毫無教養,潑婦一個!”
宋玉微也不惱,“對,我是庶女,但冇你賤,知道我身份還要上趕著來找罵!”
秦川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酒勁上頭的燥熱混著被當眾羞辱的怒火,讓他徹底失了理智。
他猛地拍案而起,擼起錦袍袖子,就要衝上去揪宋玉微的衣領。
顧硯辭死死攥著他的手腕,秦川掙紮得像頭暴躁的困獸,嘶吼聲震得席間杯盞輕顫,“攔住我乾什麼?一個庶女也敢這般囂張!我爹是兵部尚書秦無涯,早晚讓她爹宋硯山丟官罷職,吃不了兜著走!”
他眼底滿是猩紅,既恨宋玉微的尖刻,又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庶子而抬不起頭來,唯有在外靠著“兵部尚書之子”的名頭耀武揚威,如今被當眾揭短,連帶著父親的權勢都被質疑,如何能忍?
宋玉微嗤笑一聲,眉梢挑得極高,眼底的輕蔑毫不掩飾,像看跳梁小醜般反問:“哦?讓我爹吃不了兜著走?是靠你爹私吞邊境軍糧賣給草原,還是靠他幫蘇家藏匿貪墨的軍餉,填補蘇家的窟窿?”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秦川頭上。
他愣在原地,酒意散了大半,隨即被羞憤衝昏了頭腦,脖頸漲得通紅,“你胡說!我爹忠心耿耿,怎麼會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冇數?”宋玉微適時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字字誅心,“還是說,你不過是秦家可有可無的庶子,這般關乎家族命脈的大事,你根本不配知曉?”
她冇明說,卻字字都在戳秦川的軟肋,庶子身份,不受重視,連家族的核心秘辛都碰不到。
李雪薇端著茶杯,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她倒冇想到宋玉微這般瘋,直搗黃龍戳中秦川痛處,把“庶子”這層遮羞布撕得乾乾淨淨。
席間瞬間嘩然。
賓客們麵麵相覷,倒不是震驚秦尚書的“罪行”,而是驚歎宋玉微的勇,竟敢在公共場合妄議大臣、牽扯國事,這份不管不顧的銳勁,真是京中貴女裡少見的。
秦川被堵得喉頭滾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從通紅轉為慘白,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氣勢,卻隻能色厲內荏地嘶吼:“你不過一介女流,竟敢妄議國事、汙衊朝廷命官,真是不想活了!”
他身後的柳明春、周懷遠等人見狀,也紛紛怒瞪宋玉微。
他們的家族要麼依附蘇家,要麼與秦家有姻親,自然要站在秦川這邊。
顧思言輕笑一聲,站出來,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嘲諷:“我聽說,秦尚書近來三番五次出入鎮國公府,怕是在為蘇家籌劃如何應對陳家倒台後的爛攤子吧?甚至還想藉著手中兵權,阻攔大理寺徹查蘇家舊案,保住蘇家的根基。”
她話鋒一轉,看向柳明春,眼底的笑意更濃,“哦,對了柳公子,你祖父柳侍郎也忙得腳打後腦勺了吧?蘇家這次虧了這麼大的窟窿,總得找個由頭從國庫套銀子補上,你祖父怕是在為這事傷腦筋呢。”
“你!”柳明春被戳中痛處,薄紅蔓延到耳根,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他確實不知道祖父具體在忙什麼,隻知道家裡近來氣氛緊張,如今被顧思言直白點破,隻覺得又氣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些二世祖,不過是仗著家族勢力在京中作威作福,真正的家族運作、核心秘辛,長輩們從未跟他們細說。
如今被幾個女子當眾揭穿,既無底氣反駁,又覺得顏麵儘失,隻能梗著脖子裝凶狠。
秦川深吸一口氣,猛地扭頭瞪向顧硯辭,語氣帶著怨懟:“顧世子要是想留下享受這鴻門宴,便自己留下,本公子可無福消受,告辭!”
他作勢要走,柳明春、周懷遠等人也連忙起身,跟著往門口挪,再待下去,指不定還會被揭出多少醜事。
“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李雪薇緩緩起身,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指尖輕輕劃過桌麵,目光掃過幾人倉皇的背影,“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說本公主招待不週、不懂禮數?讓京中的人笑話?”
她給身旁的立夏使了個眼色。
立夏當即拍手,以巴特爾為首的十個草原大漢立刻上前,雙手背在身後,身形魁梧如鐵塔,將百花園的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身著勁裝,肌肉線條虯結,眼神銳利如鷹,秦川等人站在他們麵前,竟像小雞仔般弱小。
離出口最近的趙宗秩臉色一沉,眼底閃過一絲桀驁,他是京營副統領趙烈的侄子,自小習武,何曾受過這等羞辱?他猛地抽出腰間軟劍,劍刃寒光閃爍,眉宇間滿是狠厲:“和碩公主這是要來硬的?”
他劍尖指向草原大漢,語氣帶著威脅:“刀劍無眼,幾位還是不要為難本公子的好,否則……”
狠話還冇放完,騰格已如閃電般上前,手腕一翻,不等趙宗秩反應,軟劍已被奪下,轉手扔給巴特爾。
與此同時,騰格另一隻手扣住趙宗秩的胳膊,稍一用力,隻聽“哢嚓”一聲輕響,趙宗秩的胳膊被卸了關節,整個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呃!”趙宗秩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背脊發涼,他冇想到這些草原人的身手竟這般厲害,自己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巴特爾掂了掂手中的軟劍,麵無表情地發力,隻聽“嘭”的一聲,鋒利的軟劍竟被他徒手摺成兩段,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