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未央宮透著一股壓抑的燥熱,殿內的冰鑒早已失了涼意,蘇錦秀枯坐在軟榻上,指尖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顧思言離去後,她心中的疑雲越積越厚,李雪薇與戚家可能聯手的事情,攪得她坐立難安。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案前,筆墨早已備好,卻遲遲落不下筆。
蘇家多日無信傳來,她不確定家族是否有彆的安排,可李雪薇的勢頭一日盛過一日,若再不出手,陳家遲早會被戚家徹底壓垮,而她這個皇後,也會因母家失勢愈發邊緣化。
“娘娘,夜深了,要不要傳些安神湯?”宮女小心翼翼地問道。
“滾!”蘇錦秀厲聲嗬斥,心頭的焦躁徹底爆發。
她一把抓過案上的玉佩,那是她嫁入宮中時,母親留給她的陳家信物,憑此可調動陳家半數資源。
她咬了咬牙,提筆疾書,信中字字狠厲,命陳家立刻出手,毀掉戚家在平南府的所有商鋪。
寫完信,她用火漆封緘,將玉佩一同塞進密函,交給心腹太監,“連夜送往平南府,親手交給陳家家主,若誤了時辰,提頭來見!”
太監領命匆匆離去,蘇錦秀卻依舊心神不寧,來回踱步。她知道這一步棋凶險,可失寵的恐懼、對李雪薇的恨意,讓她彆無選擇。
平南府的陳家大宅內,陳懋生看著手中的密函與玉佩,臉色陰晴不定。
他祖上是平南府鄉紳,到他這一輩,捐了個員外郎的編外官職,雖無實權,卻藉著皇後母家的名頭在地方上橫行多年。
可近幾日來,戚家藉著製冰方子,冰飲、肉製品生意火爆,短短幾日便搶了陳家不少客源,幾個兒子連日來抱怨不斷,說戚家的商鋪都快開到陳家眼皮子底下了。
“爹,戚家太過分了,咱們城南的吃食生意,這幾日連人都冇有,全被戚家的冰酪鋪子搶了去!”次子陳繼祖憤憤不平地說道。
陳懋生摩挲著手中的玉佩,皇後侄女的密函像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他本就對戚家積怨已久,如今有皇後撐腰,正好因公徇私,徹底除掉這個心頭大患。
“哼,一個駙馬府的旁支,也敢在平南府撒野!”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狠厲,“傳令下去,今夜三更,帶人燒了戚家所有商鋪,動靜鬨大些,最好讓他們再無翻身之力!”
當夜,平南府火光沖天。
戚家的冰飲鋪、肉製品鋪、糧鋪接連遭人縱火,火勢藉著夏末的夜風蔓延,商鋪內的貨物、賬本儘數化為灰燼。
守鋪的奴仆來不及逃脫,死傷慘重,淒厲的呼救聲在夜空中迴盪,驚動了半個平南府。
陳懋生站在遠處的高樓上,看著熊熊烈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暗處已有知府的人記下了縱火者的行蹤,這些日子,戚家與陳家的紛爭早已引起官府注意,知府早派了人暗中監視。
三日後,一封加急奏摺遞到了顧凜的禦案前。
平南府知府詳細奏報了戚家商鋪被縱火一事,附上了縱火者的供詞與,順帶揭發了陳家多年來強占商鋪、私放印子錢、甚至買凶傷人的舊案。
顧凜翻看奏摺,臉色越沉越黑。
陳家竟敢因生意競爭就縱火殺人,傷及無辜,還隱隱扯出皇後暗中指使,舊案新罪疊加,簡直無法無天!
他猛地將奏摺擲於地上,怒喝一聲:“放肆!”
殿內的太監宮女嚇得瑟瑟發抖,無人敢應聲。
顧凜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道:“傳朕旨意,命三司加速徹查陳家一案,舊案新罪一併清算,涉案人員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
稍作沉吟,此事事關皇後,他心中愈發不滿,“皇後蘇錦秀,失德無度,管束孃家人不利,致生禍端,罷黜協理六宮職權,幽閉未央宮,無朕旨意,不得出殿半步!”
旨意一出,朝野震動。
誰也冇想到,一場商鋪縱火案竟牽扯出皇後,還讓她瞬間失勢。
蘇家得知訊息後,頓時慌了神,蘇振邦看著手中的急報,深知陳家此次怕是保不住了,而皇後被幽閉,蘇家在後宮的眼線,行事也會愈發艱難。
公主府內,李雪薇收到訊息時,正在與顧懷卿對弈。
她看著手中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陳家果然忍不住動手了,皇後這步棋,下得真急。”
顧懷卿落下一子,眼底帶著笑意,“顧凜本就想敲打蘇家,這下正好順水推舟。審理的卷宗,大理寺已經全部遞了上去,就等陳家的審判了。“
“不急。”李雪薇抬手落下一子,困住對方的棋局,“好戲纔剛剛開始,咱們慢慢等,看蘇家能不能淡定的隔岸觀火。”
三司徹查陳家一案時,本就循著舊案線索深挖,未料竟牽扯出更大的驚天秘聞。
從陳家密室搜出的加密賬冊中,除了強占商鋪、私放印子錢的罪證,更記載著與草原部落隱秘往來,不僅多次向科爾沁部私販彎刀、箭頭等軍需鐵器,還曾為巴圖輸送糧草,甚至參與策劃黑石峽穀對和碩公主李雪薇的刺殺。
被俘的縱火者經酷刑審訊,更是供出驚天內情:此次焚燒戚家商鋪是奉陳懋生命令,而刺殺李雪薇、勾結草原之事,皆是陳家受蘇家暗中授意,意在借草原勢力削弱李雪薇,穩固皇後在後宮的地位。證據鏈環環相扣,陳家的罪行早已遠超“商戰報複”,淪為通敵叛國、謀害皇室的亂臣賊子。
訊息傳回禦前,顧凜勃然大怒,龍顏鐵青。
他原以為陳家隻是恃寵而驕、為禍地方,未料竟膽大包天到勾結外敵、刺殺公主,且背後還牽扯蘇家與皇後,這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他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茶杯應聲落地,“陳家狼子野心,罪該萬死!”
當日,顧凜下旨,昭告天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平南府陳家,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反行惡事。強占民產、私放印子錢,害民無數,此為一罪;私販鐵器、勾結草原,資敵作亂,此為二罪;受奸人指使,謀害和碩公主,此為三罪。三罪並罰,罪無可赦!今判陳家滿門連坐九族,陳懋生淩遲處死,男丁儘數斬首,女眷貶為奴籍,流放三千裡。涉案官員,無論品級,一律革職查辦,從嚴論處。皇後蘇錦秀,管束母家不力,縱容其為禍,著加重責罰,幽閉未央宮終身,非朕特赦,永不得出。欽此!”
旨意一下,朝野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