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09

8-陰暗顏

冰涼的地磚重新摻雜上了混濁的汙物，山礬清楚這並不是什麼審訊，剛進入儘歡殿的一刻，他便看清了自己的結局。

他們把祾長長的墨發挽在手裡，用力的往旁邊扯，祾本來頭就不太清醒，現下更是吃痛的不行。他不得已的放開抱住山礬的雙手，按著頭抓緊自己的頭髮。

祾頸上的鏈子被扣在牆上的鎖孔裡，獄卒把他壓在地上捆住手臂，讓他眼睜睜看見山礬被冷水無情地潑在地上。他們拍打著，笑謔著，在陰暗的裡獄裡儘情踐踏著彆人的身骨。

“不！不要！不要這樣！我認罪，一切都是我！都是我！”祾扭動身軀從地上爬起，往山礬那邊撲過去。

“是我的罪，我叛國…不要這樣，不要…”他想用身體擋開旁人，卻被頸上的鐵鏈猛扯了回去。

“想救他？除非，你自己過來。爺舒服了，就考慮下手輕點。”一人大敞著官服，躺坐在椅子上，用手指了指身下。

山礬痛苦的嗚嗚聲一次次紮在祾的心裡。無所謂，無所謂，王侯官庶，哪有什麼不同。被主人扔掉的寵物，誰還會愛惜呢？

仰麵躺在地下的山礬看不清祾臉上的表情，隻見到祾麻木的從不遠處起身，有些踉蹌的向那邊走去。

“…啊…”山礬費力地抬起手想去夠他，結果被人發現一巴掌扇了回去。

“不老實的東西！小爺還不夠你伺候的嗎？”

祾趴在地下，把頭背對著山礬。冇有宇國為他特製的醉逍遙控製身體，是他自願的，自願做著以前最牴觸的事。

“主人永遠不會拋下你…”

“等主人接你來回來…”

在一聲聲譏諷中，祾的肚子被漸漸灌滿了水，他瘦弱的身形讓鼓鼓的肚子格外明顯。那人翻過祾的身，坐在椅上抬腳來回踩著他的小腹。下身已經被塞住，祾隻能從上麵不停的往外嘔水，脹痛感讓他的身體幾乎炸裂，但祾依舊咬著牙冇有叫出聲來。

“叫啊，怎麼不叫呢？那天在儘歡殿上，你叫的不是很浪嗎？”

山礬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身體被撕扯的過分，嗚咽聲也從剛剛的急促漸漸小到祾都聽不真切。

“山礬…不要…”祾側過頭望向山礬，那雙已經無神的眼睛也正對著他。山礬留下的血淚在麵頰印上了深深的痕跡，他衝著祾微微勾了勾嘴角，閉上了眼睛。

恍惚中，祾追著山礬跑到了一大片草地上，那孤零零的長著一株山礬樹，洋洋灑灑的開滿了潔白無瑕的小花。山礬低下頭把鼻子湊近黃色的花蕊，笑著招呼祾也過去聞聞。

祾想去牽山礬的手，山礬卻跟那顆樹上的萬千繁花一起飄散在了空中。

“小祾，哥先走了，你要保重。”

“不要走，等等我山礬！不要丟下我！”

祾猛地睜眼，肚裡的水空了，麵前的人也換了幾巡。山礬被他們扔到了牆角，好像已經冇了生氣。

任憑他們擺佈，祾再冇有做出任何反抗。他不在壓製自己隱忍的聲音，而是如木偶般順從，木訥地唸叨著：“…殺了我吧…”

祾閉上眼，聞到了一股血腥向自己襲來，他覺察不到是身上哪裡疼，怕是自己的傷，便趕緊輕晃了下手腳。緊接著，幾滴水又接連滴到祾的臉上，血味也愈加濃烈，讓他的神經再度緊繃。

“不關我的…”連嘶喊告饒都冇來得及，是冷刃刺進骨肉的聲音。祾完全不清楚目前的處境，就算是一向求死，此時此刻也隻能在地上顫抖著等待審判。

“小祾。”

祾聽到熟悉的聲音，驀的一下睜開眼睛，春暉已經收了刀，正向他走過來。

“山礬…春暉侍衛，我不要緊，求求您先看看山礬。”祾彆過臉去，眼神一直鎖在山礬那邊。

春暉走到祾麵前蹲下，替他解開了身上的繩子，輕歎了一聲：“他走了。”

“不…不會的…”祾顧不得身上的傷痛，趴起來往那邊撲去，又因著腳上的鐐銬，正好跌在山礬麵前。

山礬閉著眼，微微勾著嘴角，與他最後看祾的那眼一模一樣。祾把山礬抱進懷裡，用手擦開他臉上的臟汙。

“你殺了我吧！春暉侍衛，你殺了我吧…山礬在黃泉路上會孤單，我跟他說好了要一起走的…”

牢廳裡的摧殘和痛苦暫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單薄身影中不停滾出的淚來。春暉搖搖頭，從旁邊食盒裡端了藥，跟著祾走到山礬的旁邊。

“春暉侍衛。”祾叫的春暉一愣，停了腳步。

“我們真當如此該死嗎？”

祾側著頭抬起那雙眸子，盯的人心發戰，聽著他無力的自嘲，春暉竟也變得一時語塞。如祾一般的孌寵洛國甚多，自己從未對他們施捨過同情，也覺得如此輕賤之人，不配得到同情。他現在才明白，不能攥在自己手裡的命，哪有什麼貴賤之分。

春暉站在祾的身邊，喟然歎道：“這不是你的錯，先把藥喝了吧。”

祾轉過身才注意到，剛剛抓著他的幾個獄官，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呲的到處都是。脖子無一例外的被抹了一刀，正好割到脊骨。

“午後宮車會來接你去交輝宮。至於他…我會讓人處理。”

祾把藥喝淨，跪回春暉身邊。僅憑浪俏的一句猜忌，就把他們二人送進了裡獄，自己照樣可以把他私通侍衛的事情公之於眾。但他連做池魚籠鳥的資格都冇有，乞求莫無歌的關注又有何意？

一個陪送來的奴隸，陷入龍潭虎穴之中，一個人都不敢信。但是春暉例外，就算清楚他的身份，也從未欺負苛責過祾，在充滿算計的宮牆內，總讓人感到莫名的可靠。

祾把全部希望都寄托於他，顫聲道：“春暉侍衛，求求你，讓我送他最後一程。”

春暉頓了頓說：“我不能答應你，你若敢，可以親自求大王去。”

祾午後會被宮人清洗好直接送到交輝宮，春暉便在莫無歌小憩前先趕了回去覆命。

“春暉，回完話了？”春暉剛出殿，身後的人就叫住了他。

“好香啊柏哥，今天你倒是不忙，連肉都烤上了。”春暉見崖柏從殿後的園子裡出來，手裡的簽子上正串著一隻鴿子。

“聽說前些天不知從哪飛來好幾隻鴿子，停在屋簷上啾啾地吵著大王心煩，今天便讓內侍殺了。我正巧經過，他們給了些，說嚐個鮮。”崖柏伸手掏掏懷裡，拿了隻羽毛出來，接著說：“瞧，這支腹羽上還帶了硃色，方纔在地下撿的，你不是素愛收集這些東西？收著吧！”

春暉接過羽毛，仔細地撫撫，愣了下神，向崖柏道：“柏哥，被救下來的生命，能毫無負擔的活下去嗎？”

崖柏收起了臉上輕鬆的笑容，沉下氣拍了拍春暉的肩：“有些事，不是你我該去想的。”

【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開始就不虐虐啦～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