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83

82-依依顏

又一年春，莫無歌把複章宮最大的一顆山櫻移到了自己的院子裡，隻可惜熱烈了冇幾日，一場春風便吹散了大半的粉紅雲霞。

莫無歌小憩起來，見祾不在旁邊，湫湫更是在他們床前睡得放肆，爪子伸得四仰八叉，差點把他絆倒。

祾從外室走進，給他端了杯茶潤口，莫無歌接過來一口飲完，抱著他在懷裡卿卿我我，“我說怎麼睡著不香呢…嗯…放了茉莉？其實用不著操這些心，有宮人呢，抱著你睡才香。”

“可你還說過喝我泡的水才香。”祾衝莫無歌眨了下眼睛，“這兩天你不是有些上火？又說金銀花苦，我就加了一點點，你喝著舒服。”祾去架子上選了條鄭重些的玉龍佩給莫無歌仔細係在腰上。

莫無歌微傾下身來親了親祾的額頭，“記不記得你說過要賴著我一輩子？我纔是離了你不能過活。這兩天冇事，你好好休息，宇國的舊地還有些麻煩，我估計要晚些回來。”他拉著祾去瞧院中的那顆大櫻樹，幾個宮人正在旁邊的空地上立著柱子，把每個柱頂都放上一顆白珠。

“這是朝月的月輝石，每當圓月放到月下便會生出如明月般的輝光。趁著枝頭還有不少花，晚上一起賞櫻。”

“好，那回來我給你捏肩解乏，等你吃飯。”

祾下午從祀禮司理完樂譜回來坐在鞦韆上堪堪彈了半闕曲，湫湫長大了，一整個冬天也冇怎麼修毛，它顛顛地跑到祾的跟前混像一個嬌憨的大雪糰子，祾順著湫湫的毛挨在樹下合了眼。

他想起前幾日視察春耕，莫無歌拉著他巡在發了新芽的柳堤上看小魚越出水麵搶食；去街巷上捧著熱氣騰騰的艾香青團親手剝給他吃；把最新鮮的小春筍醃的又脆又辣，一定要自己嘗著香才肯罷休。

祾在夢裡隻是簡單地看著兩個人站在一起就開心的不行，他喜歡跟他在一起，喜歡過一切。

祾今年依舊幫州縣占了穀，都是好收成，更冇有旱雪之災。想著想著大概是差不多了…一片花瓣混著露水打到他的臉上，睜開眼，湫湫已經扒著衣服警覺地撐在了他的肩頭，祾抱著月下逢的胳膊鬆了鬆又使勁的緊住。

“我乃福澤帝君手下法嚴大將，祾君，你該走了。”法嚴大將一身紅穿金甲站在祾麵前威猛非常，他把右手執著的那柄光卷徐徐展開道：“著法嚴大將即刻前往洛地，緝罪神歸天。”

“要…分開了嗎？”祾抬手拈下沾在臉上的花瓣，放在掌中輕吹了一口氣，讓它悠悠地落到砂土裡。

“多謝大將傳旨，罪神領罰。隻是能不能晚一些？我想等他回來。”祾抱著琴站起來向法嚴大將欠身行禮。

法嚴趕緊上前把祾扶起，“您不需向小神行禮，但此次與福澤帝君那次下凡不同，小神是奉天之命請您回去，一刻都耽誤不得。”

祾把月下逢倚在旁邊，回身時眼眸卻猝爾變金，堅毅起來。他手上接著撚訣喚起金光，道：“我不要回去。”

“祾君，不要貪戀人間。”法嚴臉上冇有表情，他不清楚這些人世間的情仇，隻是依詔行事。

“我就是貪心了！”祾陡然騰空，在空中與法嚴之間劃出了一條天河，“人生在世，彈指一揮間，隻十幾天都等不得嗎！等洛君駕鶴，我自會歸天領罪，萬罰都認。”

法嚴的氣息一如既往的凜然，“祾君不可違抗天命！”

“天？”祾冷言反問。

法嚴不敢再耽擱時間，他催著自己的束仙鎖蔓過去覆住祾的身體，道：“祾君該回家。”

“哪裡是我的家？是不是我行其間，見萬般月明，海晏河清，便是家鄉？”祾將金光點在眉間，將周身纏起萬丈霞光，抵抗著這股迫著他入軌的繩。

月下逢被祾的金光震摔在地上，湫湫更是發狠地衝法嚴叫著，卻被他抬手施出的光球包住，離祾越來越遠。

須臾，旋櫻從樹間落下，祾背後的金印漸漸暗了，束仙鎖還是找到了金光的空隙，捆住了他的雙手。

莫無歌回宮時夜已漸深，他提著一盒米糕進來便喊祾的名字，“祾兒，新鮮的米糕，我今天跟你搶著吃。”他喊了許多聲都不見祾迴應，還以為祾跟他鬨著玩，便假嗔道：“那我不給你留了哦。”

剛準備再去尋祾，莫無歌便見春暉抱著月下逢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麵前，“大王！是公子的琴！”

莫無歌心裡一慌，把琴接過來一下就摸到了琴頭被磕掉的那角，他緊張道：“祾兒愛琴，不會這樣的，春暉！琴在哪？”

“就在那顆大櫻樹的旁邊。”

夜氣朦朧，花枝交繞的把月輝裹住。待莫無歌走近，本來在枝頭顫動的繁花突然如雨簾一樣傾瀉，花瓣盪漾在半空中，浮如流景，匆匆而逝。湫湫抬不動眼，精疲力竭地趴在石台上嘶啞地喘著氣。

莫無歌拂開花瓣的掩覆，撿起了地下那張還未寫完的紙，前麵的字早已被水洇的看不清，隻餘下一句海天在望，不儘依依。

祾合上雙眼，麵對人間的方向低頭苦笑兩聲。迴天上的路好遠，風不許任何人落淚，卻也擋不住他喉嚨顫抖，歎出的一聲無歌。

“祾君，有情之一念，　一刹那九百生滅…不可得的。”

【作家想說的話：】

終於閒了一天，我下午繼續生！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