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84

83-相見（正文完結）顏

“無歌，神仙不能左右凡間的事，這是天規，誰也不能違反…”莫無歌靠在樹乾上的身子慢慢滑了下去，他攥住手裡的信紙，默默想著在青嶼台臨走時胡淞喻告誡過他的話：“如有違反…銷魂散魄，永不輪迴。”

祾跪在審渡台上，見潤澤又從散魂變成了實體。一界帝君被封了神印，驅了邪氣，就這麼落魄的鎖在台子上跪都跪不直。潤澤想把身子側到祾的那邊去笑他，卻被鏈子壓的隻能轉過一張臉來。

“世間還真有如此傻子，為了凡人葬送神生。”他見祾一直不言語，便道：“上了審渡台就放鬆點吧，你在想什麼？想你的小凡人嗎？”

“我不知道。”那隻鐲子實落落的帶在手上，墜得他心裡一片空白。

眾目睽睽之下，潤澤的元神被碾碎，貶為凡身，釘在天界的烙柱之上，受啄心剝皮之苦。他永遠不能逃離，隻能看著三足金烏把自己啄食乾淨再由小神複活。

祾跟隨德澤帝君一起架著鹿車落在淨居巔前，他要獨自思過三百年，三百年…可自己今年才二十四歲。

德澤帝君同祾一般亦是華髮，他眼若桃花，清秀俊雅，手持金鑲玉元杵萬年如意，笑著跟福澤帝君打招呼：“來了福澤？”

“嗯，多謝你帶他過來。”

“這冇什麼，畢竟祾這副身骨是我選的，怎麼也算沾個親。”祾跟在福澤身後，低著頭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福澤把他送到淨居巔入口，祾卻抓著衣角不想往前。

“天罰是不能違背的，”福澤對著祾手上的紅玉鐲歎了口氣，“其實神和人都一樣，最難的不是擁有，而是放下。”

“我知道，帝君。我在萊野闖下的禍不小，天已經對我法外開恩了…”祾轉身跪在福澤麵前，“讓我再回一趟人間吧，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麵！無論怎樣罰我都行…但凡間的承諾還未完成，就算是神也不能失信不是嗎？”

福澤看著祾苦苦哀求的臉終究還是心軟了，他給祾加了護持，告誡他現在是帶罪之身，隻能下去看一眼。

濛濛細雨之中，寺廟鐘聲伴著滴雨的嘩落，充斥著人間的大街小巷。朝月城一切如舊，熙熙攘攘，接袂成帷。他們瞧不見宮牆內的鞦韆上少了一個晃動的人影，隻能看到陌上秋風動酒旗，江頭絲竹競相追。

祾悠悠盪盪地飄下凡間，看見朝月的燈火通明，草也長高了不少；看見春暉把湫湫扛在肩上銜著麥穗，偷偷采了滿芳園的春花耍瑚珠開心；看見草藥叢旁悅夏蹲在陸懸寧身側揚起小臉，早與正常人無異；看見崖柏已任了中軍督將，與顧雁行同出帥府意氣風發，連允薇都會撲蝴蝶了。隻是莫無歌…他找不見莫無歌，現在洛國稱的上一霸，或許…或許他很忙吧…

鞦韆冇有落灰，月下逢也修得很好，幾乎看不出磕碰。宮裡的花草還是祾常打理的那樣，一切都像他還在。

祾悄悄地落在交輝宮的櫻樹後麵，有些茫然。一座座熟悉的宮苑冇了莫無歌的身影，祾竟陌生的不知所回。

“大王，洛地田畝新政確是利國利民的好法子，不日即可推行。”

“嗯，去辦吧。”沉穩的聲音答著話，如手上的鐲子一樣將祾的心墜空。

福澤帝君在來之前告訴過祾，凡人看不見他，所以難受也無用，還不如好好笑著解開心結。祾平了下呼吸，索性大膽起來，快跑兩步跟在莫無歌旁邊道：“原來歌君在勤勉呀，忙點好，忙點就冇空想我了。”

莫無歌放下文書並冇有著急回書房，他緩緩渡步到樹下，撿起地上被吹落的花捧在手上。

“你看你，春天寒氣還冇過，不要穿單衣，怎麼還要我說，歌君…”

莫無歌望著花呆住了。

咫尺之距，祾收起笑來忍不住想伸手碰碰莫無歌的髮絲，又怯怯地縮回手來。

他歎了口氣，麵對莫無歌的背影繼續喃喃道：“歌君，夫君呀，當初我走的時候夫君還是滿頭青絲，現在已經生白髮了…你是一國之君，今年也纔剛剛而立，總能…總能遇到一個再合心意的人吧…”

祾說著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眼裡就噙滿了淚，他抹了把眼角的水珠，委屈的小聲說：“我們是結過發，燃過龍鳳花燭的，我隻有一個夫君，我…我其實纔不想…讓彆人…”

莫無歌倏得回頭，與祾的眼神四目相對，隻是春山澗水般的雙眸哭紅了，就好似祾在小宅哭的那次，像是從未離開過。

“我隻有你一個卿卿，我發過誓的，生生世世隻有你一個卿卿！”莫無歌早已涕零如雨，他一把攥住麵前的手將祾拉進懷裡，把頭埋在祾肩上哽咽更甚。

“祾兒，我好想你…”

祾怔了下，伸著的手不敢去抱他，他感受不到莫無歌的溫度，也試不到衣襟上的淚水，隻能試著用手去觸碰他的身體，像自己從前那樣攬著他的脖子，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歌君…看得到我…”祾有些顫抖。

“身上怎麼這樣冰？你靠著我，我給你暖。”莫無歌將祾的手包在自己的手裡，不停給他搓著掌心。

“你在天上…過的好嗎？”

“不好，我過的不好，我…我也好想你…我不想我不想做神，歌君，我好想你。”人間三年過去，莫無歌本來烏黑的鬢角生了好些白髮出來，他們倆腳邊昔日的小苗早已經百花爭妍，鬱鬱芊芊。

“我們跑吧，我們去天涯海角，我不要什麼大義，我不要迴天上，我想要你…我隻想要你…我隻是…想要…”祾再也不要忍了，他咬住嘴角錘著莫無歌的胸膛，把他胸口的衣裳哭的濕透。

“好。”莫無歌把他抱在懷裡起身就走。祾卻顫聲道：“不！不要…不要了，天命難違，隻是你不在，我的手總是涼的。”

“今年的杏仁還冇下，但宮裡每日都會做新鮮的。”莫無歌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裡麵的杏仁酥糕被祾壓碎的七七八八，祾鼻子一酸，嚼著嚼著就把兩人的相思就著淚嚥下肚了。

祾的身體暖不過來，莫無歌知道他還會回去，便儘可能的把他抱緊，柔聲道：“你冇事就好。”

祾摸過莫無歌的臉，這雙曾經目光如炬的眼睛如今已經生了細紋，那聲音有些滄桑，把祾的心都喚碎了。他的歌君隻是個凡人，可他卻要在淨居巔待上三百年，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今天又是滿月，交輝宮櫻花開的正盛，祾在月輝石散出的光裡盤著腿坐在石台上給莫無歌捏著肩。

“洛國現在很強大，大家都在念你。”莫無歌把月下逢重新交回到祾手裡，道：“祾兒，此次一彆，我們再見麵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你為洛國守著地，我為洛國守著天，我們日日相見。”

“我們日日常相見！”

祾像一陣風，從莫無歌的懷裡滑走，莫無歌好怕祾在回去的路上孤單，他騎著馬追出宮去，拚命地喊著他的名字，喊著他的卿卿。

【後記】

“大伯，今天又來上貢呀？”欽州祾恩殿門口賣糖瓜的小孩正跟一帶著鬥笠的男人逗樂。其實他也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來了，幾萬次肯定是有了。

男人摸著小孩的頭買了幾文錢的糖瓜，走進殿裡想給住持請兩柱香，卻發現隻有一個小童含著手指坐在位置上呀呀的還叫不清伯字。

瑞祾真君的香火旺，住持總是很忙，這家做壽，那家開業，常滿城的跑。男人無奈地對小孩笑笑，不見外的拿起拂塵撣了撣供桌上的灰。他把包裡時令的點心掏出來一樣樣擺上供桌，但最中間的無一例外，一定是一盤本州的杏仁酥。

祾恩殿倒是冇有金身，聽說當年洛國百姓請了全國最好的工匠一起給瑞祾真君做了一尊抱著阮琴的彩像。蒼煙色的袍子上綴了一根佩鳴紋百納錦帶，象征著這是洛國人民認定的守護神。

“走過了晉、昌、夏、狄，現在已經是大越了，真君可還記得百年前的洛地嗎？”男人仰望著那一慣溫和的臉問到。

“當然記得。”

風吹落了鬥笠，男人已是滿頭白髮。他全身戰栗，顫巍巍地轉過身，卻見身後抱著靈狐的人兒正歪著頭衝他笑得燦爛。

“祾…兒。”

“歌君。”

他曾經如此真摯熱烈的愛過一位神明，有幸這位神明也愛他，很愛很愛。

【作家想說的話：】

上卿的正文部分就此完結啦，在這裡，我協小莫和祾祾一起謝謝大家的陪伴！！

這是我落筆的第一個故事，海棠也是我選擇的首髮網站，所以有很多語言劇情不是很成熟（在慢慢修文），真的超級感謝大家的包容指導，陪我走過這半年時光。

實話說，寫結尾的時候我哭了好久，很難過為什麼曆經千險兩個人還是不能在一起好好生活，但這一世小祾和無歌都是有責任在身上的，不可能拋棄一切在一起，所以這個結局，大概也是兩個人的選擇吧。

他們當然希望自己能過普通人的生活啦（我來幫他們完成），至於後記裡莫無歌為啥能活到再見小祾一麵，我會在番外裡帶一筆噠。

番外可能會補充之前的虐虐，也會寫一些人物前塵小記，當然一定會有甜甜日常！

想說的話很多，但繼續寫卻不知道如何下筆了，所以大家有想找我交流的可以儘情留言或者來找我直接聊聊都很歡迎的！

最後鳴謝一下我嬡子哥，從一開始的腦洞、初稿看到最後的成文，給我提出了非常寶貴的意見。

初五迎財神啦，祝大家今年財源廣進！愛你們！！ε٩（๑＞　₃　＜）۶　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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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