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80

79-護佑顏

祾站在攻城車上，看到那箭雨裹挾了黑霧，直直向莫無歌衝去，他快速拈起二四指相交，三五指相對的護佑印訣，如光影般閃過春暉身旁擋在莫無歌前麵。祾一邊抵著他的胸口，一邊默唸咒文轉身劍指向天，黑箭雖然依舊在不斷下落，但好似都在一瞬間放緩了速度。祾死死盯著那團黑霧，在空中寫下一幅金印，隨即畫了道圓讓箭矢順著他畫的方嚮往西侯軍射去。

西侯軍哪會想到自己射的箭還能回來，冇做防備，頃刻就被穿成了篩子。連為首的西將軍都被射得滾落馬下，隻剩南將軍領著他的殘羹敗將落荒而逃。

“拿人間的數萬條人命玩笑！你若不魂飛魄散，我絕不乾休！”祾掌間幻出金刃淩空而起，向那團黑霧飛去。

“祾兒！不要！！”莫無歌向前去抓，卻連祾的袖風都抓不住，他隻能看著金光在自己麵前消失，與那黑霧糾纏在一起。

“你殺我至親，亡我兄長，剩些殘魂竟還敢作亂！”祾向前劈著黑霧，可那團黑霧被劈開又複合，循環往複糾纏不休。

潤澤的笑聲一直縈繞在祾的耳邊：“就算打散魂魄墮到人間我也是神魂，祾…你在人間濫用神力，殺了萬萬名百姓，更甚過本君當年，為什麼不擔心你自己？”

“我自己做事自己擔，用不著你操心。”

潤澤突現到祾背後，讓黑霧籠罩住他的全身幽幽道：“一介凡人有什麼好？神永遠都不能有愛，要做神仙就要拋棄慾望，我誘宇煊開戰幫你殺掉莫無歌，這是助你一臂之力。”

“廢話少說，我送你上路，也算圓了你的神生！”祾把手指咬破，用自己的血混著金光唸到：“合日月，度衰厄，亙古八荒，九天威神，祾恩照現，覆滅爾身！”

刹時間風起雲湧，天空變成詭異的暗紅色，風聲嗚咽，好像潤澤放肆的向人間訴說著百年孤怨。黑色邪火用儘最後的能量灼燒著祾的身體，妄圖進行最後一次侵蝕。祾不停運氣，讓全身環繞的金光彙聚在眉心，他頭上的發冠在白髮飛揚中散落，這是神性占據本體後，祾一貫溫和的臉上第一次顯出難色。

他要弑神，做先人未完成的事情。

抵抗邪魔入身的刻骨蝕心之痛讓祾忍不住嘶喊。他眉心的紅印乍然開裂，一股櫻紅色的靈氣盤旋而出，在祾身前開成一朵朵淩銳的花。他是福澤帝君用櫻枝化身，凝千年神魄蘊出的神子，本該親臨人世普降祾恩，現在卻要用這柔軟身軀，聚成毀天滅地的利劍。

眾人停下拚殺，不可置信地討論著天氣突變，須臾，一道金光接替了烏雲，毫不吝嗇的灑在萊野大地上，又由此向四麵散開。祾的眼瞳發出了晶瑩透徹的金輝，周身的霞光慢慢把他身上的血跡隱掉。強大的壓迫感使那一團遊離逃竄的黑魂不得不揉撚在一起，結成一顆指肚大小的紅珠。

祾輕輕抬手，把珠子拈在指尖。隻要碾碎它，潤澤就再無作亂之門，生生世世，魂魄永滅。

“祾，不可。”福澤帝君馭著一行白鶴，從輕煙嫋嫋中顯形到祾的身邊。他拿過祾手裡的紅珠，柔聲道：“孩子，你有神的使命，跟我回去吧。”

“讓我殺了他。”祾手中的金光發狠似的向福澤散過去，誓要奪下這顆混滿了血的汙物。

福澤揮揮手，把金光擋在自己的屏障外，“神自有天罰，他不能死的這麼輕鬆。”　祾見福澤白髮蒼髯，與欽州的金身像大不相同，倒是像是活了百年的老者模樣。他捋著長到腰間的鬚眉，輕拂了下祾的眉間紅印慈祥道：“孩子，這趟人間你受苦了。”

“福澤帝君，憑什麼？”祾抑製不住情緒，為什麼與他有關的人都不得善終，為什麼他的人間之路有百般坎坷，為什麼他不能報至親至交至愛的仇，神要無慾，又憑什麼無慾？

“天地萬物因緣際會，很多事情必須親臨才能知道，要拿得起放得下。祾，你是天的孩子，是百姓的神，是人間的祾恩。”

一道金光射開交戰地上方的雲層，陰鬱的天氣轉瞬開始放晴。莫無歌沐浴在光中，感覺自己重新充滿了力量，再看洛國將士，紛紛一掃剛剛的恐懼，眼神變的格外剛毅。

祾一身朱湛佩環綴在蒼煙色的仙裳上，背後光環如破曉天光，煌煌燁燁，其芒未央。他緩緩從天階上一步步踏到人間，走到莫無歌身旁，撫著他受傷的左肩道：“我護佑你。”

這一幕把將士們看呆了，莫無歌微微側頭，將尚滴著血的手擦淨，覆上祾纖白的指節。他轉頭沉靜麵對城牆上的諸多敵軍，輕道了一聲好。

“將士們！有神明給咱護體！不能負了上卿大人！殺出去！”眼下顧不得深究太多，他們隻知道是祾幫自己扛了一命。江棣在旁邊大吼著衝向敵軍，莫無歌也提起氣，攜刀橫掃過去。

一鼓作氣，洛軍在三日之內就攻下了萊野，擒敵十餘萬。裴驍鋒也從北麵打了過來，收剿其他餘部，截斷糧道，擋住了宇國最後的退路。兩股兵力混合，略過靖城，把高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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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