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出宮顏
“老爺,祀禮司樂令在門口求見。”通報的小廝聽屋裡的讀書聲漸小,恭敬地立在門邊。
“劉景?”張懷良停了筆。當時卓趣館名單上這個單薄的名字,這些年走過來倒和自己一樣成了洛國的上卿。
水患是國之大事,祾是有功的,白日裡論的起卿,可晚上還是逃不過要在床笫之間嬌媚承歡,朗朗男兒,做此等女流樂事,他斷不可接受。
“不見!”
管家想著剛剛路過門口時人已經聚了不少,趕緊低聲勸到:“老爺,劉大人身份不低,而且他華髮滿頭也好認,一直跪在門口難免給您引起非議。”
張懷良抿了口茶清了清嗓,“那叫他進院子裡來,愛跪便跪著。”
“下官劉景,有急事求見張中堂!”祾行禮後走到堂屋前的院子中跪的板正。長久不跪,還冇多久膝蓋就有些痠疼的受不住,祾垂著的兩臂攥緊了拳頭,想把這陣勁熬過去。他不怕跪,若不是莫無歌生疾,就算張懷良讓跪一天他也跪得。
院子裡有幾個內侍站在簷柱後偷偷地盯著祾瞧,嘴裡稀稀拉拉吐出幾句碎語,祾聽不真切,卻明白他們說的是自己不配跪在張府這詩禮人家的地上。
管家久在府內年紀大,頭髮花白,驅散了看熱鬨的小廝們後躬著身子站在祾旁邊有些慈祥地勸:“劉大人,這也跪了一個多時辰了,老爺不見,您就請回吧。”
祾對著窗上透出來的人影朗聲道:“張中堂,我心不臟,身子也不臟,跟您一樣堂堂正正是個人。七年從伎非我本願,中堂若對下官的出身有議,不如與位各臣公先把洛地治理的物阜民康,千裡同風,將那些欺世盜名者繩之以法在來同臣論出身。如今大洛有難,就算您萬般不願,也請務必見下官一麵。”
語畢,祾拱手對著屋內人深深地拜了下去。
張懷良哪料到祾敢說這些,他將手裡的書卷重重摔到桌上,隔著房門厲聲問:“住口!大洛能有什麼難?”
祾剛昂首,便聽身後烈馬嘶鳴一聲,再回頭春暉已然躍進了院子裡。他身上有莫無歌的令牌無人敢攔,徑直跪在祾的旁邊道:“殿前侍衛春暉,求見張大人!”
“…讓他們進來。”
進屋的時候張懷良瞟了一眼祾這張毫無懼色的臉。跟自己小兒子一般大的年紀,擔著這莫名的擔子被世人冷眼。
他冇錯,或許隻是自己有些老罷了。
祾進屋後工工整整的又一次拂袖跪在張懷良麵前行了大禮,他低頭道:“下官劉景,問張中堂安。”
張懷良坐在太師椅上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祾和春暉卻仍舊在地上長跪不起。
“怎麼?”張懷良轉著手上的扳指問。
“大王今日午時突發惡疾,院正陸懸寧無策,推西境名士,下官願帶大王前往一試。病發突然,耽擱不得,隻是朝中事繁,還請張中堂全權代理。”祾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張懷良攥住兩邊扶手站起來道:“你說大王突發惡疾,我憑什麼信?”
祾把春暉身上背的包袱解開,將那白玉大印展到張懷良麵前,“這是君印,春暉也在此,中堂可即刻入宮麵君。”
“什麼病陸家都治不好?” 張懷良背手繞到祾的旁邊問到。
“不知道,隻知道拖不得。”祾解釋不清,冇有繼續多說下去。
張懷良緩緩道:“西境…李思鈺。”
祾頓首,輕嗯了一句。
“此事不要聲張,我隨你們進宮,有些事情還需跟大王麵議。”張懷良把祾從地上扶起來,叫侍從給自己換上了官袍。
春暉駕著木車跑得飛快,帶著兩人從複章宮的後門繞了進去,冇引得彆人多疑。
張懷良坐在祾的旁邊靜默許久,直到已經進了宮門才沉吟幾聲,解下自己腰間的蟠螭紋玉玨交到祾的手裡,“李思鈺常住在西境幽山之後,他以前為洛國太傅,與我有些交情。”
張懷良意味深長的對著祾點了點頭,叫了聲劉景。
祾雙手接過玉佩,見張懷良已經不再看他,謹慎地道了句:“中堂,多謝。”
夕陽醉意醺醺的一頭紮山的後麵,任霞光染紅了大半個天空,晚風溫柔,裹著月季花香吹起了車前人的白髮。祾把袍後的兜帽重新扣回頭上,揚了揚鞭趕著馬兒跑出了朝月。
“公子,大王醒了,換我來駕吧。咱們腳程快,等出了紹州穿過陳國,不遠就是西境了。”春暉掀開鏈子拍了下祾的肩。
祾把韁繩交給春暉後囑咐了兩句穩著些,回身進了車室內。莫無歌側躺在座位上,再也不似從前那樣拉過祾到自己懷裡抱著,他臉色煞白,隻有嘴唇餘著殘紅的血。祾輕輕將莫無歌的身子移到自己身上,撫著他的髮絲道:“歌君,喝了陸院正的藥再休息一會吧。”
“等下喝,我心口不舒服總嘔出來,我想抱你。”莫無歌抬手搭在祾的腰上,把身子與他靠的更緊了,“你彆騙我,這病治不好是不是?”
“不是,我說過會保你長命百歲,說話算話。”祾摟著莫無歌,吻掉了他嘴角的血。
“祾兒,我清楚自己的身體,這病是衝你來的,我不怕,你彆妥協。”莫無歌摸著祾的臉,撐著不肯把手放下來,如一片秋風中的黃葉,飄搖地綴在枝頭。祾握緊莫無歌的手貼在臉上,從懷裡摸出那塊玉玨道:“你看,是張大人給我的,他也相信思鈺先生有法子。”
“他把這個給你了…”莫無歌舉起來看了下,是與師父一對的那套玉玨。“張懷良是舊派臣子,為人很好,但十分在意出身,你能請得他來,想必費了不少功夫。”
祾重新包好玉玨收起來道:“崖柏被張大人留在朝月了,說有個照應,由他傳令也好拖住百官,讓他們以為你隻是身體抱恙缺朝,仍在朝後理政。”
莫無歌低低喚了聲祾,說:“出了洛國境,我就不再是君。西境太險,春暉和延芳兩個人帶你我懸寧三個人,讓我怎麼放心?要保護好自己。”
“歌君不知道吧,若是碰上我閒著,你也不在宮裡的時候,春暉總教我些他的劍法,我學的可快了,等回了朝月跟我比比?”祾掀起窗簾,把草木香放進來驅走了藥氣。
“那是我讓教的,傻瓜。”莫無歌笑了笑,臉上總算有了點生氣。他靜靜地聽著祾哼的遠山謠,在他懷中合了眼。
“小時候我身上常起疹子,阿婆就哼小謠哄我睡覺,她會抱著我說,祾兒乖乖百病消。”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