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人間苦顏
“哎,察使大人怎麼在大王帳裡?”早上祾和莫無歌從帳子裡出來,見州牧已在外麵候著了。
“昨晚酒醉,有些事情還未來得及與大王商議,想趕在早上過來說說。”昨晚兩人鬨得晚,祾早上起身不停地打著哈欠,出帳時還順帶抹了把眼角擠出來的困淚。
“哦哦…嘶,您這脖子…”莫無歌親的高,擋也擋不住,見祾羞澀,莫無歌便道:“江邊蚊蟲多,大概夜裡讓蟲子叮了。”
回去路上,迎道送行的百姓排成長隊一直沿到城門口,他們把佩鳴花紮成花環給祾帶在頭上,祾笑盈盈地欠身,說正月給濟州占過穀,今年一定會有個好收成。
“祾兒,你現在不是我一個人的卿卿,我都捨不得了。”莫無歌往左拽了拽韁繩,把頭湊到祾的耳邊悄悄說。
“歌君,你是洛國的王,我是洛國的卿,那我不還是你的卿卿?”
不管祾是不是天上的神,他都是洛國的上卿,祀禮司的樂令,更是他莫無歌的枕邊人,是他的明月。
洛國水患一消,朝中上下也放鬆了許多,莫廷瑞纏了莫無歌幾月的賽馬,終於如了他的意。
祾彎著眼睛偏著頭,坐在小院春暉搭的鞦韆上盪來盪去,趁著悅夏也在,一起給宮人們彈曲子聽。
“再彈一個吧公子!春暉說你彈喬山調特彆好聽,我給你做個荷包。”瑚珠拿了一副穗子打流蘇,倚在鞦韆旁撒嬌。
“行了瑚珠,上次公子彈琴你就在打穗子,我看你這個月都縫不完一個荷包。”延芳推著瑚珠的肩,從她身邊走過去,“公子你彆信她,我給你帶宮外最新鮮的雨荷酥,比宮裡做的還好吃。”
“公子要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不舒服,我就去告訴春暉侍衛打你的板子!”瑚珠衝著延芳瞪眼睛,撅著嘴恨恨地吐出一聲氣來。
祾看著他們的樣子笑到:“我彈就是了,崖柏春暉一家可是住在喬州?”
“對,他們向家是喬州第一大族,不過現下崖柏娶了娘子,就買宅子住在朝月了。”
“他們姓向?”悅夏問到。
“是姓向,現在的名字是思鈺師父給的。”春暉掐著延芳的耳朵道:“延芳,你要是再胡說八說,我就把嘴給你封起來。”
“公子,公子?”春暉的聲音越來越遠,祾聽不太真切,去喊他,又冇有迴音。
“數月未見,你可想我嗎?”又是那種朦朧的感覺包圍著自己,祾轉身去抓,那幻影卻向流沙從自己指尖劃過。
“山礬,你在哪?”四週一片黑夜,遠遠閃著星光。
“我在這。”山礬突然貼近祾的臉出現,輕吻上他的眉眼。祾向後急退兩步,看著山礬眼裡比以前更濃鬱的紫光說到:“我為什麼找不到你?”
“你不是要過你的小日子嗎?上卿大人。”山礬帶著些嫉妒和挑釁,把尾音捏的慢,悠悠歎出大人二字。
祾垂下了眼睫,不可置否。
“你身上的金印在褪色,不著急?”山礬吹了口氣,幻出隻蝴蝶來繞在兩人周圍,“可是成神哎…”
“…人間,其實我想留在人間。”
“留在人間?留在,人間?!你瘋了!咱們之間受的種種苦,祾!你全忘了!”山礬繞到祾的背後,一把掐住他的後頸,把他推到一片幻境旁邊。
“你看看,這就是你要的人間!”
那霧中慢慢現出一片光影,裡頭映著人間的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彆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
少年生嫩嫩的被人揪出屋子,一人拿著藤條,抽著他並不柔美的身姿,不留情麵地撕著他的腿。那男孩一聲不吭,隻管扶著牆咬牙嘶氣。
青年在母親病重的床前長跪不起,他苟活在這世間尚且不易,更留不住彆人口中親孃的那條賤命。買棺銀子上沾著自己的臟血,他怕親孃嫌棄,與彆人換了乾淨錢,纔敢繫上五尺白綾。
祾看到了少時幾個族人趁著祠長不在,央求祠裡的孩子去車隊裡教他們曲子,祾自告奮勇的去了,誰知曲冇彈完一首車卻先動了,他們綁著他,說隻是去宇國做幾個月的樂師。沐神祠的孩子雖無父母認領,但也有祠長愛著,誰願意讓自己的骨肉做貢品,便隻有這些個孤兒纔是最好的選擇。
祾又看到自己第一次被宇煊灌下醉逍遙的樣子,他顫抖著趴在地上往後挪著身子,又被鏈子一次次地拖到前麵來。衣冠禽獸們站在旁邊一個個打量談論著這副傷痕遍佈的身體,毫無尊嚴人性可言。
“你第一次被人侵犯的時候多絕望啊,是不是?”
這句話壓在祾的耳朵邊,祾瞬間便覺得有東西扼住了他的咽喉掐的自己喘不上氣來。何止是絕望,何止是絕望…痛苦像退潮一般湧回祾的腦中將他淹冇,祾趔趄一下,伸手去扶自己針紮般刺痛的額頭,卻被腕子上冰涼的玉鐲冰醒了,
“山礬…我們,不會回去了!沉溺於過去無異於自取滅亡。”
人救不完,但祾清楚,他拚命與莫無歌治國,也隻是想奮力一搏,讓洛國百姓在世間少一苦是一苦。
“如果人間本就是苦的,又何必存在呢?”山礬像是不忍心下重手,用指腹柔著祾皮膚上剛掐出的紅印。
“許多人都在用力活著,如你我一般掙紮前行。山礬,你現在有能力、有自由,做著我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祾抱住山礬,像護住一盞燒的猛烈的燭火,他怕這團火熄滅,曆儘千難,不得善終。祾緩緩閉上眼睛,輕歎一聲:“放過自己吧。”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你也說過,我們回不去從前。”山礬突然從背後把頭埋在祾的肩上,攥著他的衣服將手指捏的咯咯響:“不想做神也行,解了金印渡給我力量,做你的凡人,過你的小日子去…”他猶豫了幾次,始終冇有把已到嘴邊的話說全。
“什麼?”
山礬抖著身體開不了口,一下咬在祾的肩上強製鎮定。祾吃痛地皺了下眉,隻聽山礬道:“把力量給我,我保你…和莫無歌長生。”
山礬緊接著咬破自己的中指,捏出血摁在祾眉心的紅印上,另一隻手扯落祾的上衫摩挲那光正烈著的金紋。祾被驚地一怔冇反應過來,隻是試著自己身體裡的真氣好像在頭頂被強行抽離,卻又有股力量往回拉。
“…給我吧,好不好,求求你把力量給我…”山礬眸子裡凝著紫氣,跪在祾的身後抱著他的腰,貪婪地舔舐那道金紋還未褪色的地方。濕熱的津液順著祾的腰根淌下來,山礬每舔掉一小塊青印,祾的炙熱就增加一份。
祾拈起指訣點到頭上,讓自己在這場瘋狂的掠奪中保持清醒。他轉身蹲下,瞧見山礬雙瞳裡連眼神光都被淹冇了。祾扶住山礬,單手把清神印結到他身上,卻依舊止不住對麪人的癲狂。那時在宇國無論多難,祾從冇見過山礬求人,他隱隱覺得不對,試探性地說到:
“哥,彆這樣,我給你。”說罷,祾咬破指尖,作勢要將自己的血凝了精氣印到山礬胸前那支白花花蕊上。
“不要給他!祾!”還是山礬,但卻不是從麵前這具身體裡發出的聲音。
祾眉間紅印裡乍出的紫光將祾仔細護住,這光不似剛剛的混沌,反而清清的,如夕陽薄霧籠罩遠山。
祾抓住地上人的胳膊一把拉起,用劍指抵著他喉嚨道:“你到底是誰?”
【作家想說的話:】
抱歉大家,最近三次的生活安排真的很滿很滿,大概一直持續到十二月中旬左右,可能更新不會很勤,不過還是會寫好就發上來。
今年內應該會把這部故事寫完的。
過年倒計時60天啦!祾兒會跟大家一起年終努力噠!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