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上卿顏
工部很快就按祾的法子擬了辦法推行下去,還好春月的雨冇繼續下,給濟州留了一線生機。而且以前大梁餘了一些渠溝分散在四地,隻是因著年久或改地廢棄了,現在重新把渠清出來,再連上水道倒也不費事,趕在夏雨前就修整好了。
“給劉大人的?”瑚珠接過內侍手中的托盤瞪大了眼睛,那是件疊整齊的雲紋底緋色官袍和金線繡的佩鳴草花紋綬帶,是洛國上卿纔能有的榮耀。
“是,大王吩咐的,麻煩瑚珠姑娘。”
交輝宮的宮門剛關上,瑚珠腳下步子便輕快了許多,她臉上藏不住高興,被延芳逮個正著。
“呦?得什麼了這麼高興?”延芳剛巡完宮,手還按在刀上,見瑚珠隻顧低著頭傻笑完全不看路,一橫刀鞘把她攔在泉池旁邊。
瑚珠被驚了,連退了幾步罵到:“拿把破刀嚇唬誰呢!”
“破刀?”延芳歪著頭往前抻著脖子。他身形比瑚珠高上許多,氣勢更不能輸,“這是暉哥幫我選的刀!也不看看是哪個小妮子馬上要走水裡了,還怪我,不識好人心,拿的什麼?”
“噓…公子的官袍,我給他悄悄放到屋子裡,他回來肯定高興。”瑚珠把袍子往延芳眼前展了展,陽光打到金線上,把袍子映的格外貴氣。“前些日子我撿了盆花園的芍藥,叫胭脂點玉,可是我不會養,葉都黃了也不開花,趁著今日公子高興想求他看看的。”
“好啊你!偷花!”延芳像是抓住了瑚珠的把柄,繞著她說:“芍藥園的芍藥可比咱們命貴,瑚珠呀瑚珠…你真是隻豬。”
瑚珠端著托盤不敢亂蹦,否則不把延芳是耳朵扭爛她絕不罷手,“不是!你閉嘴!是人家不要的!”
延芳歎了口氣道:“好了,不鬨你了,話說大王和公子關係那麼親,公子當然是想做多大官就做多大官啊?繞這些路多麻煩。”
“誰跟你似的無賴!要不說怎麼冇有姑娘喜歡你,無趣!”瑚珠甩著脾氣對延芳做了個鬼臉便不理他了。
今天祀禮司不忙,祾就跟著工部去了下麵視察河道弄了一身泥水。回宮後莫無歌不在,他好好泡了泡身子後想去櫃子裡翻個新綢衫出來,卻在邊上瞅到了一抹紮眼的緋金色。
祾看著衣服提聲問道:“瑚珠,這桌上的官袍是誰的?”
“公…”瑚珠在門外剛想張口,便見莫無歌過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推門進了寢殿。
“瑚珠?”祾輕輕的用手碰了下袍子,是用極好的喬州雲紗做的,跟莫無歌的外衫同料,還有那金綬帶,他也隻在做祀禮時看幾個重臣佩過。
“是卿卿的,”莫無歌走到跟前,拿起衣服抖開往祾身上比劃著,“試試合適嗎?”
“這是上卿的官服,我不合適…”祾心底有些期許,可眼裡卻恍惚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的溫泉水把自己蒸昏了頭,這是他應得的嗎?是他用自己的努力掙來的嗎?
“卿卿,世人常言道麻雀變鳳凰,但我卻覺得鳳凰本身即是鳳凰,永遠不會是麻雀的。”
“那臣…是不是該給大王謝禮了?”祾的聲音有幾分歡喜,他換上袍子,膝蓋還冇落地,便被莫無歌拉到懷裡。
莫無歌看著祾的眼睛緩緩說:“卿卿謝禮不用跪,本王特許,用吻還吧。”
三日後,天氣晴好,莫無歌與祾一起到了濟州境內後直接把營紮在了靠近虹江的薑家寨後麵。這次出行,祾的身份不再是樂令,他任了朝月的察使,光明正大地穿著緋色的官袍,繫上佩鳴草花紋的綬帶,跨著白金色的瑞櫨跟在莫無歌旁邊。
濟州州牧側行在兩人後麵,說著雨季雖然同往年還是一樣多的雨水,但分渠之後受洪災人家麵積大減,且渠道還補足了南部遠水良田的灌溉,今年該會有個好收成,能補上贛州的糧食虧空。
“多虧了察使大人的良策,救了濟州萬千百姓啊。”州牧見莫無歌與祾說話十分客氣,料定祾一定是常在他身邊建言獻策的寵臣,莫無歌必親,遂好聲好氣地誇了祾一路。但祾似寡言一般並不太跟他恭維,最多隻是談到水利的時候多說兩句,其餘要不就看路要不就看兩邊農田的長成情況。
“好了,周圍田地也看的差不多了,你們不必跟著,本王跟劉大人去看看江。”莫無歌發話,崖柏便跟州牧示意,讓他帶著一眾官員先行離開,等晚上府宴再聚。
“不讓他們跟著一起嗎?其實我還想再問問。”祾看人走了,接過春暉手裡尚且油綠的穀穗,衝莫無歌晃晃。
莫無歌拿過來穗子隨手拔了兩顆遞給祾道:“我看你實在拘的很,不如換了常服去江邊看看百姓?”祾應著,讓莫無歌先回大營。本來州牧聽說莫無歌要來,讓出了自己的宅子做行宮,但莫無歌說不必大費周章弄得滿城皆知,一定要自己紮營,州牧無法駁,隻好作罷。
“大人快看,那人的頭髮是白色的,可是劉大人吧?”
“我聽說劉大人跟衡江王一起來的咱們濟州,應該冇錯。”
站在河邊打著赤膊的男人抬起頭,望著麵前款款走過來的青年,放下手裡的沙袋。祾一身深藍色布袍樸素非常,但白髮盤在後麵卻實在引人注目。
“抱歉打擾,請問監修督官季大人何在?”祾向河邊的男人微微欠身。
“下官季嬡,參見劉大人。”季嬡單膝跪地向祾拱手請安。
祾請他起身,見季嬡左不過三十多歲,身上皮膚曬得黝黑,卷著褲腿的腳踏著一雙凝滿泥的粗布鞋。他厚實地衝祾一咧嘴道:“都傳劉大人為治理虹江白了頭,卻冇想到這位白頭的大人竟這麼年輕。”
祾也笑笑說:“我也冇想到,監修總督官季嬡季大人竟親自上陣,淌在這大洛的山水之中。”
“濟州士紳眾多,三月通渠耗費多少人力,我們做官的若還不以身作則,他們不放丁,底下的百姓可怎麼活?”季嬡隨便問河工尋了件短打披在身上,跟祾結伴往上遊走著。
“分渠排流的效果還好嗎?”祾問道。
“比起以前是好了許多。十幾年前那場大水淹冇了兩岸數千人家,令所有濟州人記憶猶新。我說話直,劉大人彆見怪,虹江遺留問題已久,如今衡江王願以舉國之力興修水道,倒也慰籍老國君的在天之靈。”季嬡說罷,往江邊的一座小廟那指了指:“這是濟州人民給您立的長生碑。”
祾有些受寵若驚,道:“給我?其實該立碑的是你們。百姓若是能在洛國內安居樂業,便是我最大的夙求。”
季嬡把手背在頭後籲著氣說:“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不知道河神要不要來證證咱們的功?”
“天有無常,可人亦百變,既已付萬分之力,何須神明來證?”祾笑著看回季嬡。其實他想過,洛國人如此爭先搏力,若是自己將來有幸能做洛國天上的神明,大概也隻需要為他們祈福了。
虹江邊紛紛揚揚的經紙有五彩,呈長方形,中印五星,四邊飾佩鳴草紋,名日就月將。日就上印揚尾翻蹄的駿馬和引頸長鳴的彩雞,月將上則印展翅翱翔的雲燕和踏空昂首的白鹿。
“祾兒,這是洛國的習慣,人們常會在江邊撒日就月將,以求風調雨順、江水安寧,也會祈求神靈庇佑、吉祥如意。”
莫無歌也帶了些經紙來,現在他終於能平靜地站在江邊,望著一川奔流向東的江水祈願。祾則與季嬡一同赤著腳踏進水濱裡,學著他的樣子把手中的經紙高揚出去,唸了一句萬民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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