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白髮顏
祾前一陣身子冇休息好,便一直在宮裡幫莫無歌定壩位,加上各地官員上報考察又廢了不少時間,快到年關他才騰出空來回祀禮司做禮。祾早上出宮,抱著阮琴猶豫了一路,還是將白髮隱在雪披裡藏好,他最不喜歡惹人非議,尤其是在複章宮裡。
“樂令大人,馬上就到年關了,平常都排好了流程也冇什麼要擔心的,交給底下人就行了,您不多休息休息?”樂丞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進了內室,解下暖耳把披著的狐狸毛裘子搭到木施上。
陽光透過窗紙把屋子打的通透暖和,祾招呼侍女給樂丞大人看茶,他笑盈盈地道:“樂丞大人嚐嚐,東南邊的小種。您剛都說到年關了,那豈不是更要忙起來,哪能得空休息?”
“哎呀,大人,朝月現下天氣涼了,您身子總生毛病,該好好養養纔是。複章宮上下都知道,您為了洛國水利嘔心瀝血,把頭髮都熬白了。”樂丞端過侍女盤中的小杯,瞧了眼茶色紅濃透亮,便趕緊用茶蓋撇了撇上麵的皺葉,細嘬了一口,甘潤醇厚,果然不錯。莫無歌寵著祾的事在複章宮內人儘皆知,喝的茶自然也都是最好的。樂丞是個愛茶之人,從入司就緊緊跟在祾的後麵,哪怕隻為了喝上口好茶。
“什麼?”祾聽得這番話,剛含著的一口茶被驚得儘數吐回了杯裡,他把杯子放下,用汗巾拭掉了嘴角的水漬,又問到:“什麼白了?”
“頭髮呀,您的青絲,哎,說來您纔剛二十多呢,也不知道陸院正那有冇有法子能幫您養好。”樂丞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祾把頭上的帽子摘下,掩著嘴笑出聲來:“且讓它白著吧,顯得我老成。”
傍晚,祾剛邁出司部的大門就瞧見春暉把宮車停在門口等他,他快步上前道:“今日怎麼勞煩春暉來接我?”
春暉從車上下來連忙擺手:“可不敢勞煩啊公子,這不是天氣冷了,大王不放心嘛。”
祾出司晚,人早就走光了,他也放鬆,便坐在前室跟春暉聊天:“是你跟他們說我嘔心瀝血頭髮才白的?”崖柏話少,還要領著諦聽司忙的很,願意跟宮人們說說笑笑的也就剩春暉這一個。
“這個這個…公子,我可要抱屈了。”春暉替祾把琴在旁邊放好,撇著嘴哼了兩聲。
還冇等著祾笑,他便被一雙大手拐進了內室,一下仰在絨墊上。前麵的馬兒因這動靜受了驚,提著前蹄,嘶鳴兩聲,春暉拽緊韁繩揚了揚鞭,得意地趕著馬啟程。
“王上,你怎麼來了?”祾看著莫無歌一張粲然的臉,推著他坐起身,整了整被弄亂的髮髻。
“這不是來接我的大人回家?”莫無歌坐在旁邊替他把衣服合正。
“以往這個點你還在看文書,今天不忙?”
“除了各地的獻禮也冇什麼事,倒是樂令大人比我這個國君還忙。”
祾向手裡哈著氣,接過莫無歌遞的湯婆子抱在懷裡:“我有陣子冇來司裡了,堆了不少事。說起這個,也不知道是誰傳的離譜,說我為了水利少年白頭。”
“難道不是嗎?”莫無歌把祾摟在懷裡撫著他的髮絲。“白髮一樣襯得你好看,彆太在意彆人怎麼說。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一句詩不知道你聽冇聽過,前日青山隱雲跡,今我抱卿共白頭。”
“冇讀過,不知道是哪位先生所作?”
“莫無歌,莫先生。”
祾神神秘秘的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兩個小果子,“那莫先生,我給你看個東西,可彆叫我家裡那位發現了,他凶的很。”
祾偷偷放進莫無歌手裡,莫無歌也裝模作樣的接過來笑著說:“我很小心的。”他對著簾外透進來的光瞧,是一片片扇形木製片圍成的,每片頭上有發著藍的棕色,層層疊疊纏到花心,像隻木玫瑰。
“你做的?”
“是花園裡雪鬆樹上的果子,它會一片片的掉,最後剩個果頭,早晨路過正好掉在我腳下。”
這段時間祾後背的紋印時不時就會發熱,現下又是,他便往莫無歌身上蹭了蹭。莫無歌摸著他的脊梁問到:“又不舒服了?等下我幫你看看。”
回宮後,莫無歌讓侍從合了門,祾則趴在床上用力攥著被子。這溫度隻有祾能試到,他隻覺的那印在皮膚上格外的滾燙,比烙鐵更甚,涼膏都不管用。莫無歌小心地掀開祾的衣裳,看見那青色紋印的一角正漸漸消失,露出下麵淡金色的光。不一會,光又停止向下侵襲,整個紋身便暗了下來。
“上麵褪了些色,已經暗下來了,有好點嗎?”
“好多了。”祾把身子撐起來,拉了拉胳膊舒筋,身體反倒試著輕鬆不少。
“一次隻褪一點點,得受多少罪,看來做神也不容易。”莫無歌叫宮人傳菜後接著道:“若是都褪成金色會怎麼樣?”
“不知道,可能我就可以給彆人賜福了?那我第一個給你賜福。”除了身體的變化能讓他感覺略微有一些異常,其他方麵祾覺得自己跟以前真說不上不同。從山礬那學的咒訣回來後一個都施不出來,想再去問問又找不到山礬在哪,弄得莫無歌安慰了他好久。祾寬慰著自己這樣也好,平平淡淡過他們的小日子,總比被捲入什麼神妖有意思。
宮人把熱氣騰騰的鍋子端上來,又端上來些肉卷,丸子,筍片把前廳蒸的暖暖的。
“今天吃咕咚羹哎,那我先下菜了。”祾把盤子裡的生菜肉片依次往裡夾著,隨口問到:“這兩日崖柏成親,春暉也跟著忙活,今日可算歇歇。對了,成親是大事,歌君,我總該送些什麼東西纔對。”
“我替你送過了,前陣朝賀,紹州貢了些織錦緞,我又點了兩把玉如意,一併送過去了。冇想到吏部派去的官還真把紹州治起來了,我瞧了那織物,不比宮裡做的差。”莫無歌把鍋裡涮好的菜夾出來給祾放到涼盤裡。
祾問:“女孩子是朝月人嗎?”
“喬州人,說起來,她和崖柏也好了七八年了,兩個人青梅竹馬,從小時候上學堂就認識,哦…對,還和你一樣大。”用夏天存下的楊梅釀出的梅子湯酸甜可口,香的莫無歌不停咂舌。
祾也喝了不少,大湯碗眼見就被兩個人舀的見底了,“我記得你說洛國姑娘十七八就能嫁人了,她可等了崖柏不少年,多給他放幾天吧。”
莫無歌看著祾把碎髮縷到耳後彆住,吃的正歡,也放鬆地多說了幾句,“這小子精的很,早求了,成婚那天風風光光的大辦了一場,用了六抬轎,還說等著生寶寶讓你給他祈福。”
侍女端著幾包喜糖進來,祾接過一下就呆住了,紅紅的錦袋上繡著鴛鴦壁合,那麼美好。他冇看過六抬大轎珠冠霞帔的新娘子,也想象不出烏紗絳袍高頭大馬的新郎官,他隻在小時候見過一次村裡成婚時來祠堂披綢叩頭的阿哥阿姐,族人唱著歌,起鬨讓新人手牽著手在篝火前跳舞。
祾早就不想這些了,可莫無歌一個左右是個國君,自己是不是也算箍著他的自由?
“洛國是有些講究的吧,冇成過親會不會覺得遺憾?”
“反正我不遺憾,再說我跟你徹夜燃過無數對花燭,還不算禮成嗎?”
“可是新婚要用龍鳳花燭哎。”祾含著一口蝦仁含糊不清地笑過去。
【作家想說的話:】
睡前小溫馨
前兩天大實驗天天連軸轉,真的好頭疼啊…很想寫但累的一點思路都冇有。
後麵還有一段,冇改好,先發上來這些。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