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沐神祠顏
在蕭關就能望見宗貢山,皚皚白雪在陽光的映襯下十分耀眼。群山連連綿綿,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像一隻白龍貫穿雲峰。
車隊還在往前走著,祾看見那越來越近的卻故鄉慌了,不玩了也不鬨了,坐回車裡一言不發。
莫無歌瞧著祾並冇有想象中的開心,關心地坐到他旁邊。祾又看了一眼遠山,便拉了簾子,悶悶地說:“我不想回去了,咱們回朝月吧。”
“怎麼了?”莫無歌問。
“那我回去怎麼說,總不能跟他們說我跑出去找了個夫君吧。”祾一盒盒的摞著從欽州買到的點心,這本是他想帶回朝月的,可莫無歌說過了蕭關就是北鄙,一天就到了,祾在外麵這些年也該回去看看。
莫無歌摟著他打趣:“也可以啊。”
“不可以,祠長會不開心的,她是個老婆婆,古板些。”竹簾冇拉緊,被風吹起來的時候正好能看見車輪邊大片的草地還冇黃,祾出神到:“她會不會怪我不聽話,跑丟了那麼多年。”
祾朦朦朧朧地瞧見曠野中站著個笑盈盈的老者,灰白的頭髮間盤著用伏靈草做的發冠,黑色長衫上用銀線繡著跟自己背上一樣的祥雲鳳鳥,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沐神祠前的冰草已經能夠得到小腿了,那老者就站在一片翠萌蓊鬱之間,衝祾招著手。
“小祾兒,又跑去哪玩啦?今日的曲子可練熟了嗎?快回來吃飯。”
“阿婆,您還好嗎?我好想你…”
祾一睜眼,莫無歌剛幫他拭去眼角的淚,輕聲問道:“怎麼了祾兒,怎麼哭了?”
“冇事,我怕我帶的點心不夠,祠堂裡孩子多,分不過來。”祾收了收神,把胳膊轉到背後想再摸摸脊骨上的祥雲鳳鳥,卻正好碰到莫無歌撫著他的手。
“如果祠長試到你的手這麼涼,就會怪我冇有照顧好她的小祾兒了。”莫無歌像往常一樣攥著祾的手放進懷裡暖著,他看著祾有些失落的神色道:“一會我陪你下去走走。”
沐神祠就在山腳的村落後,莫無歌的隊伍短了不少,他便讓車馬在村外停下,與他們一起步行進村。
祾穿了身銅青色的衫子站在村口深深吸了口氣,一切還是舊時模樣。
村中引了念達溪的水灌土,田壟間的藜麥大片大片的澄黃,風一吹,泛起層層麥浪。遠遠幾架水車後是樹枝掩映的農舍小屋,不明顯的生起幾股炊煙。
村子簡單而樸素,莫無歌隻覺得與洛國的鄉村也冇什麼兩樣,但祾說過玄族之所以定玄為族名,是因著那座屹立千年的沐神祠。神祠祠長皆長生,又善占卜祭祀,第一任祠長更是傳帝君恩澤,在世間擔起溝通天地一職,因此才都說玄族有通神之名。
“大王,怪得很,這村子怎麼冇人啊?我剛剛探過了幾間宅子,被褥都是乾淨的,不像年久失修的樣子。”春暉打頭往前走了走,跑回來說。
正是農忙時節,煙火味中卻隱隱藏著寂靜。
“不應該的,沐神祠前隻有這一個村子,以前祠長每月都會領我來趕集,人很多的。”祾跟在春暉身後,走進村落裡到處看。春暉的話不假,明明家家戶戶的煙筒上都冒著氣,可底下屋裡就是冇有人。
春暉身腳輕,幾步就登上了房頂,他環視著四周,發現隻有祠堂前的大樹旁有個姑娘在默默站著,便轉身向他們嚷到:“哎!前麵有個人!”
遠處那個姑娘一身靛藍色的袍子,把長長的頭髮編成麻花垂到腰間,祾看身影並不眼熟。等到走進再瞧,才發現她身上帶著伏靈草編成的手環,右眼下還正正點著一顆痣。
祾想起了小時候帶著他習禮的阿蘭,眼下也是這樣的一顆痣。她大他三歲,按理說早該去做了祀禮師,隻是冇想到她竟一直留在司裡,許久未見,成了大姑娘了。
“阿蘭姐姐?”祾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冇想到那女子竟轉過頭來,直接溫柔地抱著祾道:“祾,你回來了。”
祾心裡怔了下,想開口問她村裡發生了什麼事,又被一股重逢之喜壓了下去,換言了句:“姐姐,你還好嗎?”
無論怎樣,見到了家人,總算是回家了。祾已經不是小孩子,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撲進彆人的懷裡,他衝著阿蘭笑笑,又轉頭向莫無歌招手叫他過來。
阿蘭聽到莫無歌的名字明顯急了,連忙拉住祾的手說:“祠長很想你,先跟我來吧。”
“等等。”莫無歌叫住兩人,剛剛祾轉頭看他,阿蘭的眼睛突然變得無神,隻是黑洞洞地盯著祾,盯得他心裡發慌。
且祾如此溫文知禮,想來祠長對他們的教育必是無可挑剔,怎麼可能完全漠視祾身後這一隊人的存在?
他趕緊過來緊緊扣著祾的另一隻手,把他半護在身後,向阿蘭冷聲道:“我跟祾一起去。”
阿蘭頓步停下,冇有回頭:“你們不能入祠!隻有他能進去!”
祾怕莫無歌和阿蘭起爭,擾了祠長清淨,便自行鬆了莫無歌的手對他說:“歌君,沐神祠確實有同族才能入祠的規矩,你們在此等我,等我見了祠長說明情況就來接你。”
莫無歌第一次來北鄙,不知為何這玄族人對自己的敵意這樣大,心中頓生怒火。可這是祾八年來頭回回家,他也隻能忍著氣對祾囑咐到:“你小心一些,覺得不對就喊我的名字。”
“什麼…”
祾嘴邊的話還冇說完,阿蘭就直接拽住他往大門裡去。不知為何,她的勁突然變得很大,有些不像一個女孩子該有的力氣,祾被她抓的踉蹌兩下,險些跌在井邊她也視而不見,隻顧一個勁地把祾往裡拽。
見阿蘭對祾如此粗暴,莫無歌越發覺得事有疑竇,他向前幾步想抓住祾,可阿蘭走的飛快,隻一瞬之間,剛夠著的手腕便又從他的手裡溜走了。他連忙向旁邊的侍衛喊:“攔住他!彆讓祾進去!”
祾被直接拉進了那扇黑漆漆的大門裡,大門砰的一下合嚴,把他們全關在了外麵,任憑如何推撞也弄不開。
事至此刻,除了等什麼也做不了。莫無歌皺了皺眉,拉過崖柏退到階下問到:“沐神祠真是玄族的一座小祠堂而已?”
“千真萬確,屬下有朋友在周國任職,告訴屬下他們的祀禮樂師也是玄族。他幫忙打聽過,沐神祠左不過就是座小祠堂,也冇什麼通神之說,都是傳說罷了。”
莫無歌冇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祠堂。從斑駁的飛簷翹腳來看,這祠確實年代久遠。整個建築坐北朝南,用青石砌了圈方方正正的院牆,牆側刻了三位帝君像,隻是屬於潤澤帝君的那塊石板已經模糊了,崖柏費了大勁才辨出來名字。
安靜中,祠裡猝爾傳來片刻振動,接著就是一句格外清晰地呼喊:
“莫無歌!救我!”
祾的求救讓莫無歌一下慌了神,他轉身跑到門前和其餘人一起發瘋似地砸門,卻隻能無能為力地聽著祾在裡麵一遍遍痛苦地喚著自己的名字。
“祾兒!祾兒!!”
祾的聲音那麼清晰,就在門那邊。
“莫無歌,謝謝你,親手把祾送到我的麵前。”
一個妖媚的男聲還冇有讓莫無歌反應過來,淒厲的尖叫就震穿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圍在祠外的人們一下被強大的氣場震飛到幾米開外,痛的他們抬不起頭來。
天象大變,剛剛晴明的天空中突然烏雲密佈,沐神祠裡麵發著狂烈的紅光,在陰沉沉的氣氛中格外耀眼。門口那顆參灑川瓊樹疾速衰敗,黑瓦更是一片接一片的碎落,瞬息之間,原本還屹立著的一座祠堂就崩塌在他們麵前,隻剩下一尊高足有七丈的金身福澤帝君像還在廢墟中獨獨立著
莫無歌抓著佩劍掙紮起身,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他顧不得自己,向其他人道:“快!快去救祾兒!”
少頃,紅光慢慢消退,烏雲裂開了道縫,把一束辰光打在神像手中。祾躺在定印中心,靜若入寐,他發間的墨色漸漸在光中褪去,唯餘一頭銀輝從上垂下,飄散在風中。
【作家想說的話:】
第三卷差不多了,接下來的第四卷會是最終卷。
這周身體不太好,可能會更慢一點。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