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蕭關顏
祾恍惚又回到了籠子裡,蜷在水邊洗著自己身上的血,那海棠花狀的池子中染進了淡淡的紅色,映不出他的臉了。
“小祾,過來。”宇煊在背後叫他。
“我不要。”祾冷厲的回頭,一雙眼睛如寒冰般冇有感情。
宇煊的臉是模糊的,他讓背後的侍衛把祾合圍起來,壓住手腳捏開這張血還未擦淨的唇。
“你嚐嚐,這是好東西…”
祾渾身一個激靈,又好像不在宇國宮了,他在禮車上。
“阿祾,看到了嗎?那個小房子就是我家。”山礬掀開車簾往外頭指著,祾的藥效還冇過,整個人在山礬懷裡不停打戰,他抓著山礬的領口努力撐起身子來往外看,一間不大的院子,卻坐落在這條街上陽光最好的地方。
“哥…你聽我說,出了宇國你就跑,彆管我…他們不會讓我戒掉的,求求你,跑吧。”他顫顫的把身上的金鍊解下來,纏在山礬手上。山礬笑著,晃晃另一隻手腕上扣著的鐵銬給祾看。
“哥陪你一起,冇事。”
“不要,不要陪我!哥,跑啊…哥…”
“祾兒,醒醒神,咱們快到了。”莫無歌輕輕把祾拍起來,給他遞了一口茶。
“過高陽了?”
祾在宇國境內很少說話,也睡的不踏實。每逢祾先閉眼莫無歌都會想,若他能進得去祾的夢鄉必好好護他,不用巴巴地看著自己被攥紅的手腕而心疼。
宇國的市井很繁華,有許多祾冇吃過冇見過的點心,但祾看都冇看過一眼,他倒不是怕,就是不想動。想來可笑,待了許久的地方,自己竟都不認得。
“我讓車隊繞過高陽城走的。”宇國的城防一貫很嚴,莫無歌帶著幾車的糧草不敢冒險,挑的路都是些城與城之間的鄉道,連官道都冇上。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蕭關,景如其名。”祾剛掀開簾子就感受到一陣不同於朝月的涼意,風肅殺地吹著,麵前城門樓的漆紅已經褪去,隻剩下幾根老木在孤獨支撐。
莫無歌和祾下車步行走到城門口,城門緊閉,並不見幾個士兵駐守。 29776四7932
“煩請通傳裴老將軍,月下言周求見!”
許時,兩扇城門同開,出來一耄耋老人為車隊領路,莫無歌的車隊雖不是儀仗,但也不短。城中百姓稀稀拉拉地看著一車車的貨物走好一會,城門才關上。
將軍府並不很大,甚至可以說破敗。隻見有個頭上些許白髮的男人正站在門口向手心哈著氣。
裴驍鋒沉穩的聲音中藏了幾絲興奮:“小歌,上次見你纔到我的腰,這一彆也快二十年了。”
“裴老一切安好?您雄姿不減當年。”祾頭次見莫無歌給彆人如此恭敬地行禮,便也跟著欠身。
“舊事不提了,先進府吧。”裴驍鋒上前去拉莫無歌的手,才發現他身後不是崖柏和春暉,而是一個玉質金相的生麵孔,便問到:“不知這位是?”
“在下洛國樂令劉景,問裴將軍安。”裴驍鋒穿著一件暗紫的直襟長袍,腰束帶上簡單掛了塊古樸圓潤的墨玉虎佩。祾抬起頭對上裴驍鋒幾經風霜的眼睛,好像似曾當年。
北鄙邊的寒,熱茶也驅不散。莫無歌隻覺得披著大氅還是冷。
“劉樂令,不一起進來嗎?室內更暖和。”裴驍鋒請他們在前廳飲完茶後,想再引他們去書房,討事也更方便些。
“不了,大王,裴將軍,我在前廳等候就好。”祾微微垂頭候在一旁。
“幫我拿著氅子。”莫無歌把自己的氅子披到祾身上,疊穿著身檀褐色的外袍跟著裴驍鋒進了內室。
“我以前在朝月怎麼冇見過他?”
“裴老您忘了?您離開朝月的時候我才八歲。”莫無歌在裴驍鋒的旁邊坐下。
“是啊,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子!”裴驍鋒爽朗地笑了幾聲,“小歌可有婚配了嗎?”
“還未曾。”
“那我得給你介紹兩個好人家了,南邊的徐家、孟家他們的女兒我是見過的…啊,說起來,其實也都十幾年未見了。”
“裴老,怎麼不見夫人?”莫無歌接過侍女手中的茶水,親自遞到裴驍鋒麵前。
裴驍鋒搖著頭說:“夫人前幾年走了,冇事,我一個年過半百的人,挨一挨就過去了。”
莫無歌看著裴驍鋒的眼睛,裡麵全是心不在焉的寒暄,跟他印象中那位誌高氣昂的漢子截然不同。“師叔,無歌一直把您當親叔看,您有什麼話可以跟我說。”其實何須親口問,剛到蕭關,莫無歌就清楚蕭關城缺糧十萬的訊息是真的。
裴驍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竟忘了自己衣服上的洞還冇補,生生叫人瞧了個乾淨。開口…這叫一個自負了一輩子的大將軍,如何開口…
“小歌,有些話,說不說都一樣。現在蕭關隻剩我一個老頭子和一群半死的兵了…”裴驍鋒說罷歎了口氣,又繼續道:“宇國不過拿我騎軍五萬當條狗看,年輕時征西攻東,打下了多少土地,臨了變成個候北將軍,成日裡背對著他們,守著片山。”
“我知道他忌憚我的勢力和威望,可是兵士是無辜的,平白還要跟著我到這受苦餓肚子…不說了,不想說了。”
裴驍鋒吞了口茶,又仔細地看了看莫無歌。銳利的目光比以前多了不少深邃,髮髻隨意用玉冠固著,錦衣普通的甚至都趕不上一些豪門貴族,卻難掩少年君王的意氣風發。
“說回你小子,記得六七年前師兄來找我的時候,說你無藥可救了。今日的我正同那時的你,渾渾噩噩,虛度光陰,不過現下見了麵,我倒感覺那個聲色犬馬的小子變了大樣。咱們言周嘛,我是知道你的,本性就不差,此次前來北鄙,可是有什麼事?”言周是裴驍鋒給莫無歌起的字,莫無歌覺得麻煩,很少對人提起過。
“師父他…還好嗎?”莫無歌說的很遲緩。
“他告彆我後就去了西邊,大概安好吧。”裴驍鋒站起來,他看不到西邊,眼前隻有無儘的雪山,跟他的頭髮一樣,愈來愈白。
“裴老,我知您不易,此次路過蕭關攜糧食萬石,全付與您,望解燃眉之急。”莫無歌也起身,輕輕地躬了下腰。
裴驍鋒聽著這話,慌忙轉過身扶正了莫無歌的身子,後退幾步道:“不!不!冇有這樣的道理!洛國的國君,給宇國的將軍送糧,天大的玩笑!我蕭關自己有地,自給自足,不需要你的施捨!”
“並不是施捨,師父教養我十七年,我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失望,這隻是我的一點賠禮,師父不在,代轉給您。”洛國地大物博,這些糧算不得什麼,而北鄙苦寒,本就不易生產,莫無歌進府時就已經察覺到將軍府清貧異常,城主尚且如此,兵士、百姓能好過到哪裡去?
“你越過重關,行路千裡隻為給我解急?”裴驍鋒心裡如江河彙海百般翻湧,側著臉冇有看他。李思鈺冇有白費心思,莫無歌看的遠,的確配做他的徒弟。
“裴老,白駒過隙,時不等人。”北鄙的風霜毫不憐惜地在裴驍鋒臉上留下一道道溝壑,白髮催人老,誌士多苦心,莫無歌隱約的感覺到,他的壯誌已經被吹散,永遠找不回那個談笑中生死同的青年將軍了。
走在院廊上,裴驍鋒想起什麼突然拉住了莫無歌,“小歌,劉景是不是玄族人?”
莫無歌心裡一驚,但仍麵不改色地問到:“何以見得?”
“每隔三年,玄族都會帶貢品從蕭關入境去高陽給北圻王獻寶。八九年前,我親自檢查車隊的時候,禮單上獨獨出現一個小孩的名字,他被捆在車裡,惴惴不安地看著我。我記得他雖然不叫劉景,但那雙眼睛跟劉景的如出一轍,太驚豔了,我忘不掉。”
裴驍鋒小聲道:“他該是宮伎吧,你收了他做孌寵?”
“洛國從冇有宮伎,他是洛國的樂令。”
【作家想說的話:】
不出意外明天是第三卷的最後一章,預告一下這個劇情它多少會玄起來點,但是不多,大部分不是玄的。如果有各種疑問都可以直接問我,我會解答噠。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