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燈會顏
又能聞到桂花香了,朝月的桂花開的總比尋常地晚些,幾場朦朧的秋雨,惹得零星幾位廣寒仙貪戀人間,偷偷飄下了凡。
院子裡,祾依舊在拾著新桂花製茶,他乾這種細緻活有耐心,篩一晚上也不覺得累。莫無歌在搖椅上看書看倦了,望著天上漸圓的月亮問道:“祾兒,你離家可有八年了?。”
祾抬了下眼,像是冇有激起心裡的什麼波瀾,平靜地說:“大概吧。”八年,莫無歌記得比他清楚,他習慣在夢裡回家了,夢裡那顆參灑川瓊樹生了好多新枝,又長大了不少。
“這陣子無事,八月十五欽州有燈會,我以前去過一次,琳琅滿目的糕點,你一定喜歡。”
祾試了下手中泡好的茶,遞到莫無歌旁邊道:“欽州比朝月還熱鬨?”
莫無歌說:“當然,欽州是整個洛國最熱鬨的地方。”
“你帶我去?”祾的語氣帶著些期待,重新回到小桌旁挑茶葉。
莫無歌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祾的背後摟住了他的腰,在他耳邊道:“我帶你去,抱你一路,好不好?”
祾在他手裡頂了下身子,“累壞你又要平白無故怪我,怪我吃得多長胖了抱不動。”
“吃多少我都抱得動。”雖然莫無歌依舊從祾身上掐不起肉來,但祾確比以前的單薄身板好上了許多。
祾得意得往上指指,“那你抱我去夠最上麵的那枝花。”莫無歌微蹲,聞著祾腰間的香氣把他托了起來。
“夠到了嗎?”
“夠不到,再高一點!”祾笑著把手裡的桂花撒到莫無歌隨意綰的髮髻上。
“那我可使勁了。”莫無歌環著祾的腿一躬,用勁往上拋去。
“你接著我!”
祾伸手去摘最高那支結滿了花的枝子,一點也不懼,有莫無歌在他知道自己必不會墜下去。
瑚珠還是個小姑娘,趴在柱子後麵瞧著兩人在樹下唇不離腮正起勁,突然一雙手,把她那雙大眼睛給擋的嚴嚴實實。
“小姑孃家家的彆看這些。”延芳靠近瑚珠的耳邊偷偷打趣。
瑚珠氣呼呼地把延芳的手打掉,拉他到一邊恨道:“你真多管閒事,我愛看你管的著?守你的夜去。”
“今晚這氣氛我哪敢往前湊,你這不是要我的小命嗎?彆光看,記得一會把陸院正送來的藥給大王送過去。”延芳掏了兩個乾棗出來,扔給瑚珠一個便拉著她過去燒水。
夜已深,祾洗漱完畢後在桌上數著今天陸懸寧送來的常用藥,對莫無歌道:“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要出去,怎麼不早點跟我說?我怕安排不及司裡的事呢。”
“欽州不遠,想著抽空就帶你去了,可是前朝有些事情剛有眉目,得在這條路上辦,所以才辛苦卿卿跟我多走幾天,不會耽擱太久的。”莫無歌看了眼隨行物資單,順手在八月十三的日牌前圈了個紅圈。
八月未央,中原尚暖,他們一行人安排好了宮事便輕駕微服出發了。
祾頭一次出來玩,他左瞧瞧右看看,一會騎騎馬一會走走路,就是坐不住。隊伍雖說大了點,但好在帶的都是糧食,進出各城並冇引起太大波瀾,人們隻當是大型商隊經商,湊個熱鬨罷了。
時間掐的好,到欽州的時候正趕上八月十五,那有中秋祭月的習俗,燈會格外盛大。夜幕一至,長街上便有十二人排成一列,把魚燈舞的活靈活現,紅的、黃的、紫的…如躍入黑夜中的焰火,時而翻滾,時而跳動,看得祾目不轉睛。
“原來人間不全是苦。”祾靠在莫無歌旁邊,提著個粉盈盈的荷花樣小彩燈不停的打轉。
“人間也有甜。”莫無歌把手裡的杏仁酥喂到祾的嘴裡問到:“好吃嗎?春暉剛纔去買的,我小時候隻愛吃這個。”
“嗯…如果生在欽州,我就不走了,也開一家點心鋪做點心吃,到時候說不定你會吃到我做的點心。”祾晃晃頭,開心地嚼著。
“歌君,快來看,這是什麼?”
越過魚龍陣,祾抬頭便見到前麵好似有株燈樹,高十多尺,豎在燈會正中央的高台上,樹的每層分枝下都掛有橙光色的小燈株,似顆顆發光的琥珀。幾個掌燈人在台上輪流把自己手裡的各樣彩燈掛到不同高度的枝丫尖,光明照耀的樣子竟奪了圓月的風頭。
“應該是今年的百枝綴珠燈,傳言若是把自己的願望寫下掛到那小燈珠上,就一定會實現。”莫無歌牽著祾向著燈會中心走近。
“人好多,要不還是不去了吧?”祾緊緊拉著莫無歌的手,生怕被人群擠散。
“兩位客官,可是要許願?”掌燈人見莫無歌和祾衣著不凡,拿來了紙筆先攤在他們麵前的桌子上。
“你來寫吧,我字不好看。”祾把紙推到莫無歌麵前。
“兩位若是至交,不如相互祝願,百枝綴珠燈上達天聽,很靈驗的。”
莫無歌大氣地揮揮手:“那就拿兩張。”
祾執著筆想了又想,等掛了好幾波人纔不舍的把自己寫好的花紙折成長條,塞進油紙做的小福袋裡,和莫無歌一起交給了掌燈人。
一張紙哪夠寫呢?祾麵向燈上的綵衣神像合起手來,默默祈禱神啊不要覺得自己貪心,之前受的一切苦能不能多抵兩個願,讓他心裡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給我們掛最高的那裡。”莫無歌向上使了個眼神。
“客官,那裡是要給錢的。”花燈老闆把福袋捏在手裡,衝他們抖抖。
“你這生意做的倒有意思,讓人寫完才說要錢。”春暉從旁邊擠出來,抱著手偷偷對莫無歌眨眨眼。
“呦客官,可不是慢待,花燈節大家都開心,可這位爺要掛到頂上,咱家的花燈八十多尺高,就算放到朝月城也找不出來一個這樣的能工巧匠。”掌燈人從台上下來對莫無歌拱了拱手。“現在世道亂,十個人八個都祈望太平,咱們這小老百姓賺點小錢,您多擔待。”
“兄長,算了。”祾撫著莫無歌的肩膀道。
“多少錢?”莫無歌起身把祾擋在身後。
“十兩。”
“十兩白銀?”莫無歌解下腰間的小包,倒出一錠銀子來。
“十兩黃金。”掌燈的一發話,圍觀者無不唏噓。
“得了吧你,騙錢的吧。”春暉帶著人起鬨。
“掛。”莫無歌把包底的黃金翻出來,一下扔在那人手裡。
“好嘞,兩位貴客起燈嘍!”掌燈人接過錠子咬了一口,看著清晰的牙印樂嗬嗬地跑到台子上招呼著兄弟們幫忙起燈。
莫無歌和祾的福袋拴在一起,掛在一盞六角吉祥燈下隨著執燈人在裡麵攀杆越升越高,成了今年百枝綴珠樹的唯一一盞頭燈。
“店家,麻煩問一句,這燈上畫的是誰,我有幾分眼熟。”祾往前走了幾步,昂起頭問到。
“福澤帝君呀!”
欽州的廟會一開,日日都要過了淩晨才歇,祾在小攤上吃的肚子漲,莫無歌便陪著他消食,逛到好晚纔回驛站。
服了陸懸寧備下的山楂丸祾可算舒服了些,他穿好褻衣坐在床上,想起今天在燈樹那花的錢,有些堵氣道:“乾嘛為了兩張福紙花這錢?”
“他說靈驗的,再者我是洛國的國君,買個福紙還畏畏縮縮多冇麵子。”莫無歌把衣服換下來隨意往架子上一搭。
“我給你祝禱又不要錢。”祾盤坐在床上背對著莫無歌拉了被子披在身上。
“那你給自己祝過禱嗎?”莫無歌問。
祾猶豫了一會道:“那倒…冇有。”
“這不正好我來幫你。”莫無歌笑笑,也坐到床上去。“有卿卿管著我,我得把錢花到刀刃上。”
祾累了,剛吹燈他便閉了眼,莫無歌待他睡熟後,偷偷拿出了張細布摩擦著祾腕上的鐲子。夜光安靜的照在兩個人身上,祾蜷在他旁邊,另一隻手抓著他的衣服不肯放開。
“祾兒,跟我一輩子吧。”莫無歌擦完鐲子,小心翼翼的把祾摟進自己懷裡。他把嘴湊過去,笑著輕吻了一下祾的臉頰準備睡覺,卻發現祾在睡夢中撅起嘴,正好在側身時吻到了他的嘴唇。
【作家想說的話:】
很輕鬆的一章。
祾睡覺愛蜷著睡是因為冇有安全感,所以莫無歌也總摟著他,讓他知道自己身邊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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