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50

49-義肢顏

悅夏拄著拐，慢慢挪到了陸懸寧的藥房裡，他喜歡這種草藥香，能掩蓋住自己身下皮膚潰爛的味道。自己本就什麼也乾不了，不如勤去看看陸懸寧那有什麼活，也不會顯得太閒。

“雖說活動有利於傷病恢複，但小孩兒，你也不能天天跑過來。”陸懸寧身上的草藥氣尤其重，就算是不在藥房裡，隔老遠也能聞到。他愛穿暗色的衫子，寫方子的時候左手總掐著指訣，活像一個老古董。

“一點也不小，我都十八了。”悅夏好不容易挪到陸懸寧的對麵坐下。

陸懸寧一聽這話，噗嗤笑出了聲，悠悠地放下筆說：“我大你一紀，叫你聲小孩兒還不過分。”

悅夏癟了癟嘴，把頭轉向另一邊賭氣到：“陸先生愛占人便宜。”

陸懸寧冇接話，而是抬頭看了看時間，“好了，下次未時過來吧，我揹你回去換藥。”

他剛想轉身蹲下，又看到悅夏那隻剩了半截的腿。傷口尚未癒合，蹭到又是一頓疼，便轉念去撫他的脊背。

“這樣我夠不到先生了。”悅夏一怔，不知道陸懸寧是個什麼背法，拿著木拐有些無措。

陸懸寧微微躬身，托著悅夏的腿根把他小心地抱在懷裡。

“抱你回去吧。”

“先生…”悅夏受寵若驚地攥緊手裡的木拐。藥園到幾人休憩的院子不遠，但悅夏卻希望這條路漫長。

他想被多抱一會。

這樣的安心在傅家垮掉之後太難得了，悅夏不敢貼緊陸懸寧的胸膛，隻試著那雙手輕攬著他。

“不舒服嗎？”陸懸寧看他緊張的眼睛都發直了。

“悅夏不敢。”

藥童都在藥園製藥，陸懸寧便側身倚開了房門道：“有什麼不敢的，你不告訴我哪裡不舒服，我怎麼治你呢？”

他給悅夏身下墊了好些墊子支撐，讓他趴在床上把斷腿架在上麵，接著又麻利地幫他解開腰上圍著的褲帶。

悅夏試探性地問到：“陸先生，你不害怕我的傷？”

陸懸寧帶了手套，拿來調好的藥膏後答到：“我是大夫，大夫哪有怕傷的。”

就算穴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悅夏也不覺得難過，他自覺把雙手背後掰開臀瓣，好讓陸懸寧上藥方便些。

悅夏開心自己終於活著逃出來了，再不用過那些讓人作嘔的下流生活。

“先生我疼。”

“忍一忍，把舊藥布拿出來再換些新藥布進去就行了，我手很快。”說話間，陸懸寧手上的勁便減了減，他另一隻手時不時揉揉悅夏的腰，幫他分散注意力。

“好了，你年輕，傷口好的很快，再有幾天裡麵就癒合了。”陸懸寧幫悅夏穿好衣裳，叫了個藥童進來幫他扶正身體。

“陸先生，祾…樂令大人一直都跟衡江王關係這麼好嗎？”悅夏抱了個枕頭倚在床上。

“總有個過程，你祾哥身體本就不好，剛到洛國的時候又是下獄又是受傷，可不是常人能受的苦。”陸懸寧往一個單獨的櫃子那指了指：“這些全是他的藥。”

悅夏順著陸懸寧指的方向看過去，整一麵牆的櫃子，擺滿了瓶瓶罐罐。以前在宇國的時候他就知道祾因為用藥的緣故身體總不太好，可冇想到，平日裡總是護著自己的這個哥哥，身子居然差到了這個地步。

“悅夏，宇國那些人也叫你吃藥嗎？”

“嗯…除了有時候在私處抹些合歡膏，倒也不吃什麼。”悅夏道。

“那祾在宇國是不是解過一次醉逍遙的藥癮？用什麼解的你知道嗎？”陸懸寧一改剛剛嬉笑的狀態，眼神沉穩且冷靜。

“解過？不清楚，平常祾來教習司練琴的時候不多話，又有個山礬哥哥在旁邊，他脾氣不好，我們都不敢往前湊，但先生不是說祾哥在洛國也發過病嗎？”

陸懸寧說：“是解後又喝複發的，所以才拖拖拉拉的治不好。”

“對了！我偶然見過他發心症的樣子。”悅夏突然想起了什麼，同陸懸寧說到。

那天祾來練琴，悅夏也想學學便跟著去了雲韶部。他還在外麵跟彆人挑著樂器，忽然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喊叫，接著其他人便一股腦地跑出來，邊跑邊說祾瘋了。悅夏趕緊跑進去檢視，卻見小桌上的茶杯已經被摔成了碎片，祾瘋狂地拿著碎瓷碴劃向自己的胸口。祾的勁本不大，加上長期被摧殘，更是冇什麼力氣，但那一天不知怎麼的，悅夏用儘全身的力量都壓不過祾的一個手，直到山礬過來叫他出去等著，又過了一會祾的情緒才安定下來。

“那天祾哥特彆可怕，他的眸子裡全是血，讓人不敢靠近。”悅夏越說越激動，甚至抓著陸懸寧的手給他演示著自己是怎麼用的勁。

“他背後的紋不是普通墨紋上的，而是參灑川瓊樹的樹汁，這種紋隻…”陸懸寧還冇來得及說完，就聽門口的一個聲音道：“陸院正，我來看看悅夏。”

聽見祾的敲門聲，悅夏明顯急切起來，“快開門陸先生，祾哥來了！”

“祾哥哥！你看，我好了不少！”祾剛坐上塌，悅夏就抱著祾的脖頸甜甜地叫他，陸懸寧則招呼藥童給他們看茶。

“可能下地了嗎？”

陸懸寧把方纔的話題放下，坐在桌子前麵無奈地說：“能了，天天摔，天天跑。”

“哪有！”悅夏急急反駁。

祾摸著悅夏的頭笑笑：“我請造辦處幫你做了個東西。”他把手裡提著的布包攤在桌上展開，拿出來了一段小腿模樣的義肢。

“我做不好，就麻煩造辦處的師傅幫了下忙，悅夏還能長，以後再做新的，先試試合適嗎？”

祾拿起義肢給悅夏比著，“這樣等你的斷口痊癒也用不著做輪椅了。”

“謝謝祾哥，我好喜歡！陸先生，我什麼時候能裝上！”悅夏往祾懷裡蹭著。

陸懸寧解開悅夏斷口上的布條，和祾一起觀察著傷口情況說：“你小心點，蹭開了傷口，眼饞也帶不上。”

幾天後，悅夏不等傷口好全就迫不及待地裝上義肢往院裡跑，陸懸寧想抓他都冇抓住。不過大概實在磨的太疼，他連摔了三四個跟頭，摔到陸懸寧跑到身邊纔敢起來。

“你祾哥好不容易給你弄的，你再摔壞嘍。”陸懸寧推著輪椅過來，把他扶進去後坐在園中的小凳上嗔怪到。

“祾哥是除了我親哥之外最疼我的人。”悅夏坐在陸懸寧旁邊敲敲義肢，對著他眉歡眼笑。

“小孩兒，你多大來著，怎麼這麼開朗？”

“十八歲，祾哥以前說我跟他不同，我的人生還長，來者可追，不能活在痛苦裡。”

陸懸寧聽到悅夏的話，撐著頭緊緊地皺了皺眉。他也醫過祾，冇有大悅夏多少的年紀卻有著一副截然不同的沉鬱。

“陸先生，等我的腿好了，你能收我當藥童嗎？祾哥做了禮官，我總得有點作用，我…我很能乾的，不吃白飯！”悅夏從輪椅上站起來，不熟練的在院子裡拄著拐溜達。剛剛摔了那麼多次，他不太敢跑了，隻能一圈接一圈的慢慢走。

【作家想說的話：】

陸懸寧三十了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