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49

48-亂謀顏

“我少時經事少，幼稚的很。隻覺得父王一向思慮周全，明明派下麵的官員去就好，怎麼會突然一意孤行自己帶隊去濟州賑災？又逢伯父做相國輔政，在朝中換了一大批官，”莫無歌自嘲地笑了一聲，“便自顧自地論起陰謀，覺得與其曆經圖治被人害死，還不如做個傀儡自在享樂，也不枉來人世一遭。”

莫無歌手上拿著刻刀，坐在塌上小案的一邊，耐心地雕著一顆紅玉。

“後來呢？我聽你說過，你兄長為國儘忠，英烈非常，想來伯父也不會是以權謀私的那種人。”祾也拿著刻刀坐在另一邊，仔細推著一塊清透的壽石。

“說的不假。王兄走的時候，我尚在呀呀學語，隻是偶爾聽母後說起，這位洛國少將軍在與宋國的晏城之戰中，保衛虹江身中數箭而亡。水能載舟，亦可覆舟，但我呢？卻因為無憑的懷疑，十幾年後親手抄了他的家。”莫無歌舉起手裡的圓環放到窗子透過的光上仔細瞧了瞧。

“斯人已逝，就算有悔，又如何償還呢？”莫無歌獨自一人時經常回憶春華宴的那晚，就算以前的舊傷暫且不提，可那晚祾的傷是自己親自加到他身上的。他若是說不出那些話，降不下身段表不得心意，或許祾再不會信他，也無法償了。

“伯父其實早就在朝中發現了一批朋黨暗自買官賣官，他忍著悲痛料理完父王的後事，接著趁我即位，朝中勢力混亂之時大肆罷免了這些人。我不能說他冇有私心，但我當時無心朝事，懶得管這些。伯父掌政不可避免有些專權，不過洛國勉勉強強倒也撐得下去，但真當他一走，到了我一個人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除了享樂放縱已經什麼都不會乾了。當時抄家，崖柏找到了一個雕花盒子，父王給伯父的相國任書中間夾了一張寫著家書的草花紙。除了底色有些泛黃，那句‘等我回來’照常如新。”

比起從未有過溫情，或許親手送彆是一種更大的痛苦。少年莫無歌獨自走在複章宮的長廊裡，就算恨透了這個身份，他也已經是衡江王了，再冇有了哭的權利。莫無歌摸著鳳鸞宮的鋪首，攥緊了那小獅子墜。

門縫裡的鳳鸞宮還是富麗堂皇，除了人不在，一切如舊。

“我刻好了。”祾抖抖布上的碎屑，把手裡那枚章子展到莫無歌麵前。

“衡江王印…刻的這麼好？”祾刻石細緻，下刀深淺幾乎無差，把一方雕了獅頭的壽石刻的工工整整。

“就算不做祀禮官人，起碼還有一技傍身，我餓不死。”

莫無歌看著祾往自己那探頭，趕緊放下印章用手一擋桌邊的紅玉環，他著急到：“馬上馬上，一盞茶的功夫。”

宮人新砌的茶剛溫，莫無歌便搭上祾的左手，給他手腕套上了一隻紅玉鐲子，上麵刻著祾喜歡的櫻枝。

那鐲子上的花紋線條極其生硬，要不是玉的底子好，實在不怎麼好下眼。祾笑著細細地撫摸了一遍又一遍，卻聽莫無歌突然道：

“哎，忘了再細磨一下，給我給我。”莫無歌伸手去拿，祾卻往後一縮讓他撲了個空。

“不給了，都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祾冇想到莫無歌大手大腳的也能做這細緻活，逗樂似的在他麵前晃晃手腕。

“我是怕硌到你。”莫無歌把小案往身後一搬，故意傾到祾的身上去抱他的腰。

“天天帶著，一會就磨光滑了。”祾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的，他向手中哈了氣，纔敢往莫無歌的脖子上靠。

莫無歌則直接攥過祾修長勻稱如青蔥一般的手指放在自己懷裡暖著。

“那隻手也給我，快。”祾往四周看看，順手把握著的另一塊石頭放在背後的架子上。

“什麼東西？”莫無歌瞧見了，好奇地問。

“冇什麼。”祾垂下眼睛來，有些落寞的不說話。

“開始對我藏東西了？”莫無歌箍著祾的身子，非要拿過他背後裡的另一方壽石看了看，上麵有幾個看不懂的祭祀符號。

莫無歌回頭看見祾抿著嘴唇，像是不太開心，把那塊石頭老老實實的又放了回去，關心說到：“這兩天你老夢魘，是不是想起了一些什麼事？”

“我怕一些故友在那邊過的不好，所以用剩下一塊小的刻了再世長樂。”

從複章宮的後門出去，穿過樹叢掩映再走段距離，能看到幾個簡易的小土堆。春暉說，因為洛國冇設過宮伎，所以外國送來的這些人一旦去了，也都跟洛國已故宮人葬在一起，大家都是無字牌，再冇了貴賤。

祾攬著一個筐子，裡麵裝了好些摺好的紙鶴。小時候祠長教過他，想念一個人，可以把自己的心緒折進紙鶴裡，紙鶴就能代替自己飛到那邊去。祾記不太清折法，一個人擺弄了好久才折出一個大樣。

八月初的天依舊是暖的，微風把山腳邊的竹林搔得沙沙作響。祾蹲在幾個無字木牌的中間，拿出紙鶴挨個放在牌前。這片小地並無高大的鬆柏，亦無華麗的石槨，隻時不時有山鹿的咿呦聲經過。

活下來的人如何能毫無負擔，誰又是真當該死？

“來世一定會長樂，對吧？”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