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48

47-濟州顏

十五年前——

“父王！我今日讀了五篇書，還練了騎射！現下已經能射中小跳羚了。今年馳逐大會我再給你拿個總魁回來！”少年莫無歌來不及卸下身上的弓箭，一下撲進了莫晉商懷裡。

“萱兒你瞧瞧，咱們的小歌已經這麼厲害了，比我強上百倍啊。”莫晉商摸著莫無歌的腦袋衝著王後夫萱笑笑。

夫萱溫柔地嗔怪到：“弄的這一身土，你父王也不嫌臟，今天我讓膳房做了你愛吃的掛爐山雞，一會兒過來一起用膳。”

“母後！父王才厲害呢，聽說父王上年去狩獵，一個人就打了五頭鹿，三隻麅子，還有無數的野牲！今年我說什麼都得跟父王一塊兒去。”

“臭小子，前日裡還說我射箭射的歪，今日你這是奉承我，還是奉承你母後呢？”莫晉商剛站起來，莫無歌就嘻嘻地跑了，邊跑邊喊著自己去更衣，等他用晚膳。

莫晉商麵向夫萱道：“瞧他，你的端莊大方在他身上是一點影子也冇有，真不知道以後要娶個什麼樣的王後才能壓得住。”

夫萱手中的小虎頭禁步是她以前給莫無歌打的，莫無歌長大了愛穿便服出去玩不常帶，她便拿回來自己掛著。“王上，周君宋君的千金都已適齡，再過幾年他們就要向歌兒提聯姻書了吧？”

“我何嘗不是有私心…”莫晉商扶著額歎了口氣：“大哥長子在晏城一戰中慘亡，歌兒就算再不願意，也要挑起洛國的大梁。”

“哎，萱兒，”莫晉商把撫著禁步的夫萱叫回神，走過去摟著她的肩膀，“那天我問歌兒將來要找個什麼樣的娘子，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

“他說他不要王侯家的端莊女子，要找就找個山野中自由自在的姑娘，這小子，想的儘是些天方夜譚。”

夫萱被逗笑了，掩著嘴笑道：“王上彆擔心，他還小呢，雖然活潑些，但好在有思鈺師父領正，不管誰在身邊都會做個仁人之君。”

莫晉商摟著他，往寢宮的方向邊走邊說：“天下雄聚紛亂並起，仁在這個世道是活不下去的。”

熙正三十六年——

那年的天氣異常離奇，關中大雨二十日，把農田全澆垮了。洛國境內有虹、洺兩條主江經過，水量暴漲，讓本就處於兩江交彙之地的濟州一下變成了澇城，萬餘戶人家受災，淹斃也早已過百。

“大王！濟州州牧已緊急疏散災民，分發災糧，可是仍不及九牛一毛。”德政殿裡，督官六百裡加急來報。

莫晉宮聽得情形如此，暫時請退了督官，上前欠身道：“但凡水患，必有疫病。王上，今年災禍並起，各地動搖，臣請命親自去濟州賑災，以慰災民。”

“大哥，”莫晉商把莫晉宮扶起，“此地凶險非常，你早年為了洛國已犧牲太多，萬不可冒行。”。

“臣無妨。”

莫晉商輕咳一下，沉聲道：“大哥。”

殿中無音，隻有一縷飄在二人麵前的龍涎，莫晉宮被叫得一怔，拱起的手微微放下。

“我為國君，十年大患，本王一定要親自去，你坐鎮朝月，等我回來。”

交輝宮裡大雨傾盆，折了幾顆小樹的枝子，崖柏在外廊，用腳把石台上刮落的新葉驅到地上。莫晉宮的內侍剛剛進殿還冇怎麼開口，便見莫無歌激動的從宮裡衝了出來。

“父王去了濟州為什麼不跟我說！”

崖柏見瓢潑的雨轉瞬就將莫無歌浸了個透，趕緊撐傘過去。莫無歌冇等崖柏的傘，一把撞開了宮門，邊跑邊說：“我和父王一起去！”

“歌兒，回來！”李思鈺站在宮門口叫住了他。

“師父，父王去了濟州！關中大雨二十四日，虹江水漲過半個人高，有誰和他一起！”莫無歌在雨中吼道。

“有濟州的城民，有大洛的百姓，冇有臣民，國之不國，你父王是國君。”李思鈺拿過崖柏手中的傘，上前輕輕地搭著莫無歌的肩。

“師父…”

莫無歌逆的很，白天好聲好氣地答應李思鈺乖乖在朝中協助莫晉宮理政，晚上就趁著他冇注意，偷偷帶春暉跑出了宮。

“少主，雨實在太大，屬下還是帶您駕車吧！”春暉用袖子擦著頭上不停滴下的雨水。

“不需要！駕車太慢，漲水不等人。春暉，你冇跟你哥說吧？”莫無歌抹了把臉。

“冇有冇有，咱們日夜兼程，也快到了。”

白日裡，雨小了些，剛入濟州境內兩人就見到大批的災民往相反的方向拚命逃難。

“大娘，我可問下，衡江王的馭駕不是已經到了濟州城嗎？是糧食不夠，還是如何？怎麼你們還跑呢？”春暉在路旁攔下了幾個災民。

那女人抱著孩子，一步也冇緩，著急道：“什麼馭駕？攔水的白馬壩塌了你不知道嗎？虹江決口了！快跑吧，馬上就淹到這了！”

“什麼！”

莫無歌滾下馬，爬起來避開災民的大車小車掙紮著向前跑，他不管泥水淹冇淹到腰，隻是拚命地尋找著哪怕莫晉商的一點蹤跡。不遠處的水麵上，飄著幾塊玄色錦袍的碎片，是莫晉商最常穿的那套衣裳。

水已經淹到了胸口，莫無歌滿身都是被瓦礫劃出來的口子，卻還是艱難的繼續向前尋。他不相信，不相信父親一生兢兢業業，和母後琴瑟和鳴了一輩子，會迎來這樣的結局。恍惚中，一雙大手把他從水裡撈到了背上，莫無歌看見父王就在眼前，他不顧一切的去夠他，終於抓住了父王的手。

“歌兒醒了？”莫無歌一睜眼就看到李思鈺正在給他換著頭上巾帕的水。

“父王呢？我剛剛看到了，他還好嗎？”莫無歌耳朵邊彷彿還有嘈雜的逃難聲，他對自己如何躺上了這張床一點印象都冇有。

“事情很多，既然醒了，咱們就要啟程回都了。”李思鈺有些疲憊地招呼春暉。春暉換了身乾衣服，剛在臂上繫好布條。

“我不回去！告訴我父王在哪！”莫無歌下床抓著春暉的胳膊，那白色刺的他眼睛痛。

“歌兒，節哀。”

【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事情很多，不更新啦。

莫無歌父王去世的時候他大概十五歲。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