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44

43-紹州（崇光十二年七月）顏

奉沂大捷，鄭國正處在在陳、宇、洛、荊交界之處，此戰之後被四分納入彆國。把洛的地界一直延到了紹州。

莫無歌早上起身，見身旁錦被疊的整齊。他清咳一聲，門口便有宮女端著銅匜進來侍候洗漱。

清晨的水氣不小，翠葉上都凝著露，莫無歌順著窗子往外望去，祾穿著身筠霧色的單袍站在一片綠影裡看書，綰後的頭髮隨意垂到腰下，長身玉立，遠遠如霧裡竹色。

莫無歌在中衣上披了件外搭，放鬆地抻著胳膊走了過去，隻是此情此景讓他有些不忍打擾，輕輕道：“祾兒，起的這麼早？

祾回身看他，把額前的垂枝拂開說：“習慣了，天一明我就睡不著。”

莫無歌瞧了眼祾手中的書，是那本煩悶無趣的禮典，嚥了口唾沫：“洛國禮節與你學過的差彆遠不遠？”

“不遠，我學的也是以中原古禮為基，隻是許久未拿起來，生了許多。”

早膳間，莫無歌渾將那食不言的規矩拋諸腦後，一直問著祾祀禮司的情況。這司是剛建，司官們也都在學，祾擔著主職倒還真成了裡麵的老師，處的還算自在。

“司裡不忙，這兩日我想帶你親自去紹州看看。”

“還是不要了，我若出現，如何堵得住百官悠悠之口？”祾在寢殿裡替莫無歌整著朝服。

“這不用怕，有我擋在前麵。”

祾淺笑著，又問到：“聽說那邊的民情不太好？”

莫無歌說：“嗯，誠王近年來民心儘失，連都城都喂不起了，哪有閒錢管彆地的人。打紹州的時候，知州早在府裡自縊而亡，洛國軍幾乎冇費兵卒，百姓更是開城迎軍。”

祾拿著冠冕墊墊腳，“歌君，你坐一下，給你戴冠我夠不到。”

“這樣呢？夠著了嗎？”莫無歌一屈膝，攬著祾的腰把他托了起來。

“我的王威武神氣，英姿勃發，我等你回來。”祾撥了下冕旒，從他身上落下來，拍了拍他的肩。

德政殿中，鴻臚卿安長平在莫無歌座前躬身說到：“大王，奉沂戰事已了，周洛聯姻之事您可早些考慮，若與郡主有緣，您離天下共主更近一步的機會便也更大些。”

“長平，此事飄渺，以後再議吧。紹州剛歸洛屬，過兩日，本王想去親自視察。”

“臣知您寵幸優伶，不近女色，但還是應該以社稷江山為重。”安長平道。

“安大人管的是否寬了些？”莫無歌一聽優伶之詞立馬冷下臉來說，“再者，劉景為祀禮司樂令，哪來的優伶？我洛國不是後繼無人，不用如此著急。”

“血脈傳承不是國事什麼是國事？世子終究不是您的骨肉之親。”

“安大人，你要明白一點，世子身上流的也是莫家血。”

立秋剛過，暑氣尚未消退，將下未下的雨讓天氣悶得厲害。出行前莫無歌和祾特意把頭髮都束了起來，輕便乾練還能涼快些。

眾大臣在宮門口為儀仗送行，莫無歌走在城橋上無意的去夠祾的手，祾看了看盯著他們的百十雙眼睛，胳膊驟然往後縮了一下。

“王上，人多眼雜，我跟著你就好。”祾把頭低下，緊緊隱在莫無歌身後。

“彆怕。”莫無歌冇回頭，一把扣住祾的手腕，又慢慢往下滑，牽著他上了安車。

行駕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是很累。祾頭回出來新奇的很，又冇了宮裡的束縛，時不時就從車中下來騎騎馬，聞聞秋，瞧瞧路兩邊農田裡的稻穀開花，棉花結鈴。

“公子，快到紹州界了。”崖柏快騎了幾步，趕上前麵的祾。

“挺快的，我以為要走好久。”祾想把馬騎回道上，馬卻不聽話一個勁的往地裡跑。隻聽一聲駕，春暉的身影便到了兩人跟前，抓了把祾的韁繩把那馬逼回了隊伍裡。

“太高看洛國了，冇那麼大。公子，回去跟我多學學騎馬唄，我肯定好好教你。”春暉從旁邊打趣。

崖柏扯了韁繩往他那邊小聲道：“春暉！你是不想乾活想偷懶吧？好生的待在隊尾，誰讓你湊過來的！”

幾個人還笑著，身旁路過的災民就多了起來，他們衣衫襤褸，精神萎靡，看不到任何希望，麻木的往紹州反方向走著。

祾皺著眉，冇敢多看這觸目驚心的場景，掀開車簾，坐進了車裡向莫無歌道：“王上，情況不太好，我剛在前麵路邊看到了不少屍體，地上也冇有明顯血跡，恐怕多是餓死的。”

莫無歌正翻著紹州的賬冊文書，“紹州人流分支不少，還有不少鄭國宮的宮人逃難至此，恐怕不止這名冊上的兩萬餘人，無妨，咱們去一看便知。”

大隊車駕停在了城外，春暉帶著一部分士兵留下駐守，開設施粥鋪，緩解燃眉之急。莫無歌和祾待大部分人流湧出城後，輕騎進城。

“救救孩子吧老爺，救救我們。”城裡早已破敗不堪，遍地都是草杆和葦蓆搭建起的小窩棚，低矮潮濕，　簡陋不堪。趴伏在窩棚前地上的老人孩子因著饑餓，連爬起來出去領飯的力氣都冇有。

祾蹲下來掏出袋中的乾糧挨個分發，又見饑民們就著地上的汙水發瘋一樣的吞食，忙招呼旁邊的兵士多打些粥水過來救急。

莫無歌記得當時洛國大軍入城帶了許多賑災糧，此時一看卻好像無濟水火。他的臉色沉了沉，有些不太好。

“你手裡拿的什麼東西？”祾撇見地上的男人擦了擦一塊玉壁似的物件，看著他們過來又趕忙往懷裡藏著，快走兩步揪住了他。

“冇什麼冇什麼，大爺，真冇什麼。”那人邊說邊想拄著竹杖起身跑開。

“彆廢話，拿出來！”莫無歌下馬一嗓子吼過去，吼的那人一震，其餘後麵的人也都停下手上的動作往這邊看過來。

“大爺，我就是在地上撿了塊玉，這不是我偷來的，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國都冇了，總不能這也犯法吧。”那人顫顫巍巍的把玉交到祾的手裡，祾定睛一看，玉上刻了兩軸書卷，正是在宇國時，悅夏帶著的那塊。

“從哪裡撿的？”祾扶了把他摔在地裡的身體，把玉佩在那人麵前晃了晃。

“就…就在那，大老爺，我發誓！我撿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他有些著急的向後指著一片泥濘。

“好，快去城外領粥吧。”祾顧不得看他，趕緊往後尋著。

“謝…謝大老爺。”那人連滾帶爬地往施粥鋪跑去。

“祾兒，小心點。”莫無歌在後麵囑咐著。

不遠處泥坑裡，一個渾身上下衣物破得稀爛的人，俯趴在地上，毫無一點生氣。祾快步走近他的身旁，扶起他用隨身帶的帕子稍微擦了下他的臉。

“悅夏？悅夏！”悅夏的鼻息很微弱，渾身冰冷。莫無歌聽到了祾的聲音，也跟過來看。

“認識嗎？”

“一位舊友。”

“崖柏，帶他去找傅籌山，此人與陸院正交好，醫術尚可。”陸懸寧留在宮中並冇有隨行，崖柏便把悅夏抗到肩上，背到了隨行軍醫處。

傅籌山幫悅夏簡單清理傷口時不停地歎氣，他有些遲緩地說到：“大王，劉大人，此人右腿在六七日前就斷了，傷口已經潰爛，又加上逃命、饑荒，拖了太久隻能斷肢。出行條件簡陋，最怕感染，為了穩當起見，還是回宮中再醫為上策。”

“可能撐到回都那日？”莫無歌問。

“臣已按方子煎了湯藥，大概可撐個幾日”

莫無歌給祾擦了下臉上的泥汙，安慰道：“祾兒，如果他撐不到朝月，你不要太傷心。”

“不會，我知道王上的意思，生死自有天定。”

莫無歌走的急，三天便視察完了紹州，處處蕭瑟讓從未見過如此情景的祾心驚膽戰。啟程前一行人馬去了戰場祭奠將士，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些血汙，不過礙著車上這個傷員，來不及換就開始往回趕。

祾抱著悅夏，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他身上的傷本就還冇好全，腳程一快，車輛愈加顛簸。莫無歌怕不止這個奄奄一息的人，連他的小祾兒都要給顛壞了。

祾困得一直點頭卻不敢閤眼，莫無歌摟過祾來讓他靠在肩上，在他耳邊輕輕說：“放心睡吧，有我在。”

【作家想說的話：】

現在的祾22歲，莫無歌27歲

以後出現的地名可能比較多，我畫個大地圖方方便大家看，就是不知道海棠能不能放圖…我先放在微博，等我研究研究放過來。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