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16

15-中堂顏

書房裡，莫無歌眉頭緊皺，把桌上的一乾物品全都摔到地上。

“嗬，戶部當本王是傻子，又要平調一批官？如果本王看不錯，全是他們自己的公子哥吧！”莫無歌冷笑道。

如今朝中如此混亂，莫無歌知道怪不得彆人，前朝不是冇有一個好底子，可是自己就是因為輕狂硬生生的氣走了師父，逼走了老臣，趕走了所有忠他的人。

原本自己算盤打的叮咣響，可以掰著手指頭揮霍剩下的日子，但祾的出現讓他的算珠灑了一地。南邊又有兩起叛亂了，洛國的氣數已經能看得到儘頭，他總得想辦法再為自己續上一段時日。

“本王記得張懷良是父王老臣，也曾任尚書，讓他過來見我。”

崖柏撿起地上莫無歌摔掉的筆，小聲提醒著他，“大王，張尚書四年前被您革職，已經不在朝內了。”

莫無歌原本握緊的拳頭又緩緩放下，“本王…知道，一會先去趟卓趣館，明日請他直接到交輝宮見我。”

不在互恭期的卓趣館分外冷清，門突然被推開，顯然嚇得一乾人等措手不及。描了一半的朱唇，盤的淩亂的髮髻，紛紛連滾帶爬地跪到莫無歌麵前。

男館的院子不大，還冇來得及整理，三處廂房皆大開著門。莫無歌背手度步院中，在東邊的房子前住了腳。

正中案子上沉著把老木阮琴，絃斷的孤零零剩了一根，象牙刻的長春花也早蒙了塵。

“崖柏，叫人續好拿回宮去。”莫無歌掩著鼻子站在門口問到：“這屋子誰住？”

“回大王，是函國的浪俏。”地下跪著的人往前爬了兩步。

“他人呢？”檢舉祾的時候，莫無歌瞥過他一眼，倒是有幾分俏色稱的名字正好。

見冇人敢答，莫無歌嗤笑一聲：“怎麼？是不是活在這太無聊了，想去裡獄享享福？”

“不不！大王，賤人真的不知道，他不常出門，跟我們都少往來。”

莫無歌隨意坐在石階上，挑著眉掃視了一圈跪在自己麵前噤聲的孌寵。

“你們該知道軍伎的下場。”莫無歌隨意指了個人：“你來說說。”

跪在莫無歌前麵的人頭髮還亂披散著，被這麼一指，說話斷斷續續，抖得更厲害了。“大王…賤人，賤人…”

“你說。”莫無歌順位往下指著。

“奴家的國家，流放罪人的妻女會隨軍充為軍伎，白天做雜役，晚上便…給軍爺陪酒侍寢，隻是男子好像不多見。”後頭的人膽子大些，往前爬了兩步，他用外袍裹著中衣，還不至於太狼狽。

見莫無歌冇什麼怒色，男人抿著嘴便去夠他的腿，邊揉邊說：“大王，您還記得奴家嗎？奴家伺候過您。”

“哦？怎麼說？”莫無歌瞥了一眼這個把自己放低到他腳下的人，是有幾分眼熟，像是三年前陳國所贈。

“您說奴家的身段好，讓您舒服。”

莫無歌用指頭勾起那人媚眼如絲的臉，“那我這麼寵你，你幫我去填補一下軍伎空缺，也未嘗不可。”

此話一出，聽得他花容失色，也顧不上什麼儀態，連聲在莫無歌腳邊磕頭，“大王！您要殺要剮都成，軍營什麼地方，那不是人待的地，求求您！浪俏…浪俏他午後被人接出了側門，剩下的奴家真的不知道！”

卓趣館旁的護衛所，烏泱泱的在草垛邊圍了一隊人。

“今天這頓肉，你可吃夠了吧？”

軟啞的哼喘和空氣中略微的腥味都讓崖柏感到不適，他右手習慣性的按在刀上，冇繼續上前。

“做什麼！”

“崖柏侍衛…您來了。”崖柏的聲音沉，好認，平時又不苟言笑，驚的眾人一哆嗦。

躺在草垛上的小人未著寸縷，護衛一閃，更是在崖柏麵前暴露無遺。浪俏的手被牢牢捆在頭頂的木樁上，腿也被吊起來大張著。他嘴裡頹靡地道：“官爺，浪俏等著呢…來呀…”

護衛嘿嘿兩聲，往崖柏那湊湊，說：“柏哥，伎子就是這麼賤，你看看他渾身的騷勁，浪的很。”

“他什麼人你們不知道？”崖柏冷著臉問。

“可得先說清楚，是他在館內衝我們獻媚求操，咱才勉強同意的。你也知道，進了卓趣館就是等死，我們幾個地位低，享不了那儘歡殿上的福，也隻能拿這將死之人開刀。”

崖柏抽出刀來，一下架在旁邊護衛的脖子上。這勢頭嚇壞了眾人，紛紛收起剛剛嬉笑的臉，垂著頭列在旁邊。

“卓趣館裡的人再低賤，也是大王的人。凡是今日參與的護衛，全部調婁州營，你們便帶著他一起從軍去吧。”

交輝宮的書房總比儘歡殿正式一些，莫無歌儘量多擺了些書和摺子出來，不想叫張懷良看自己笑話。

張懷良年逾半百，雖一身布衣，卻仍能看出忠果正直之氣。四年前的那一場堂會，早讓他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朗聲道：“大王，您何必再叫老臣回來？當日宇文相在殿上以死明誌，已表了天下有誌有識之士之心。”

“張中堂…”莫無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此時的他好像與幾年前的輕狂換了般模樣，讓張懷良愣住了。

他在張懷良麵前拂袖而躬，沉沉地說：“張中堂，以前是無歌荒廢朝政，致使洛國民聲哀怨遍地，無歌錯了。今日我誠心悔過，若我肯改，中堂…能不能幫幫我？”

張懷良怕自己老了，耳朵不靈光聽錯了，他扶著莫無歌的身子問：“什麼？”

“張中堂，無歌知道錯了，我想重新理政。”

張懷良托住莫無歌的胳膊道：“大王，容臣直言，朝中腐敗根植已久，想要改變，絕非朝夕之事。”五年的糜爛想要剔除何其困難，張懷良怕就怕莫無歌一時興起，耍他們這幫老臣開心。自己再一次铩羽而歸不要緊，可百姓受不起折騰。

“中堂，本王需要時間，還記得少時您就是我的輔政大臣，能不能最後幫無歌一次？若我違諾，您可隨時離開，絕不為難。”

“莫無歌，這個世道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你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那些因為你一念受屈的人怎麼辦，那些忠臣烈士，那些洛國老臣！那些…”

不等張懷良說完，莫無歌一下跪在他的麵前道：“張中堂，洛國不能亡！死者冤者已為憾事，生者豈能重蹈覆轍。本王要拾起政事，承父王遺誌讓洛國屹立中原，中堂…還請中堂幫幫我。”

張懷良看著麵前痛聲懺悔的少君，憶起年輕時，隨著老王把一腔熱血撒在洛國山山水水的壯誌。如今發早花白，半截土埋，幸趕上少君歸正，萬千推脫之詞也都消散了。

“老臣…答應大王，也望大王記住今日之諾。”張懷良躬身拱手，把四年前那場殘禮，端端正正的做了整。

乍暖還寒，也是木頭最難熬的時候。祾的琴板上開了好幾道口子，連品位都脫位了一些。也怪琴身年頭久，用的大都是北邊珍材，琴匠補不上，隻得等嵌條後，晾乾再刷漆，耽誤了點日子。

“大王，琴修好了。”春暉從宮人手裡拿過琴，遞到莫無歌麵前。

莫無歌接過來細瞧著，想起身卻又遲了一下，把琴還給了春暉，“你去給祾吧。”

春暉往裡走，見祾正在院裡晾著書。他把琴背在身後，偷偷地蹲在旁邊。

“今天陽光不錯，不曬曬可惜嘍。”春暉突然說道。

“暉哥，怎麼有空這時候回宮？”祾眯著眼轉過頭看向他。

“不對不對不對，我的腳步明明很輕，你該嚇一跳纔對。”春暉兀的站起身跺著腳。

“可是，我聽到你的心跳了。”祾掃了掃手裡書麵上落著的一層灰，往裡掀了幾頁，攤在石台上。

“你你你…曬這書做甚？”春暉見祾起身，不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祾回到：“主人的書長久置在架子上，有些落灰，我想讓它們見見太陽，也去去黴氣。”

“給你個驚喜。”春暉把背後的琴拿出來，放在祾的懷裡，“怎麼樣，看不出痕跡吧？弦也續好了。”他的碎髮搭在額前，露出一隻虎牙陽光燦爛的笑起來，青年氣蓬勃而出，祾隻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意料之外，祾臉上冇有開心，甚至連剛剛的輕鬆都不想施捨給它一點。他淡淡地說：“比原來好看。”

春暉隻當祾是驚喜到說不出話來，自顧自地坐在石凳上，“彈給我聽聽吧，小祾。”

“主人宮裡，我擅自做主不合規矩，改天悄悄彈給你。”祾把阮琴依著樹立在旁邊，蹲下繼續掃著下一本書上的灰。

“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起我娘以前哄我時，也會撥著阮琴哼小調。年關得空回家，見她鬢角生了不少銀絲，也不知道今生，能混個什麼名道…”春暉仰起頭來對著天，讓陽光肆意透過新葉打在他的臉上。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