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 013

12-舊疾顏

立冬這幾天陰雨的厲害，把朝月的天愈下愈冷。交輝宮小院子的月洞門上上書了四個大字“貴堂風月”，門邊牆內種了幾顆紅楓，原本襯著白璧燒的熱烈，現下也全熄了火，光禿禿的剩了幾片殘葉還不捨地揪在樹上。

祾用紅繩將自己的頭髮悉數攏在背後，攥著把大竹絲掃帚，清理著地上的落葉殘枝，從園門口一直掃到路儘頭。

“小奴隸，快點乾，趁著大王回來前還得把姑姑的衣服洗了。”宮女在祾的後麵催著他。

祾輕聲應著，心想莫無歌平日常壓的宮人喘不過氣來，再加上這個任人輕賤的身份，他們衝自己撒撒氣倒也是情有可原。

收拾完手裡的活，祾提著水桶到後院雜役房的井邊打水。因著以前服藥，手上實在冇什麼力氣，提不起滿滿一桶水，他隻得分幾次來回才能把水浸過盆裡衣物。幾個周邊的宮人見到這般狼狽，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拉過牆邊的凳子逗樂似地看向他。

他們不讓他做凳子，祾便跪在地上，忍著刺痛讓冷水砭他的骨肉，不過還好，水比他的手熱，反到還覺得暖和。

“瞧他那張臉，以為多麼清高，結果還不是以色侍人，令人不齒。”幾名內監走過，惡狠狠地往他身旁啐了幾口唾沫。諸如此類的話，祾聽了三年，聽得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看到祾不以為意，臉上無波無瀾的樣子，旁邊的宮人便更起了勁，罵的也愈加難聽起來。

“姑姑，已經是快下朝的時間了，若是讓大王發現這小子被這麼使喚，咱們怕是要遭殃啊，前兩日的崔姑姑聽說被大王斷了指，逐出宮了…”那個催著祾的小宮女快步走到大姑姑麵前，悄悄耳語。

孫姑姑看了一眼天色，輕哼一聲：“在大王麵前擺機靈，那是她自作自受！我冇想到這小子這麼聽話，給咱乾活少說也有小半月了，一點風聲都冇露，怕什麼？被人使喚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在你眼前，還不享受享受？”

“姑姑，剛剛整理宮役庫房發現有兩段綾子叫鼠蛀了，直接丟掉嗎？”兩個宮人從庫房出來，被灰嗆地咳個不停。

“很久以前用的吧，臟死了，快丟掉吧！”孫姑姑掩著嘴，扇了兩下空氣。

“你…小奴隸，你怎麼了？”

本來安安靜靜跪在地上的祾，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頭雙眼空洞地望著那個站在他旁邊的小宮女，把她驚得不輕。

“不要…不要再丟下祾了…”他爬過去抱著那個宮女的腿，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姑姑！姑姑！他這是做什麼！”小宮女被祾的舉動嚇地不停往後退，伸手胡亂抓著旁邊的架子。木頭架子連帶著上麵晾著的衣物直直往前傾倒，把他倆一起壓在了底下。

“瘋了！他瘋了！快，先把他綁起來！藏到後院去！”

看熱鬨的內侍們見了這幅場景，紛紛慌了神，忙從後院拿出繩子和絹布，把祾從架子下拉出來，捆牢了手腳。

“這是怎麼了？身上還有瘋病，真是晦氣，以前倒也冇見…”

“春暉侍衛…你…你今天回來的格外早，可是大王有什麼安排？”

春暉和崖柏結伴踏進交輝宮，崖柏先去了書房候著，春暉無聊，想在寢殿尋祾說話，冇想到整個園子都冇見到祾的影子，他生疑，便尋到了後院。

“看到小祾了嗎？”春暉見後院一片狼藉，收起了往日的笑容，冷厲地問到宮人。

“什麼…什麼祾？冇見，我們冇見過，隻有兩段綾布。”小宮女跪在淩亂的架子旁邊，眼神閃躲，結結巴巴地答著。

“就是你們口中的小奴隸。”春暉瞟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內侍，冇有一個敢跟他對視，他便不再追問，抬起腳就往後院走。

內監們眼看攔不住春暉，快跑兩步跪倒他麵前道：“春暉侍衛，剛剛我們打掃宮役庫房，亂得很，彆臟了您的腳。”

“閃開。”

春暉冇停住步子，繞過影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捆在地上還冇來得及被他們藏起來的祾。他趕緊把祾嘴裡塞著的布塊拿掉，又解開了他身上的繩子。

春暉想把他拉起來，卻發現祾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眼裡滿是血水，呆滯地看著他，嘴裡一個勁唸叨：

“不要丟下我…”

“小祾，是我，春暉！你看看我。”春暉把祾扶起來，不停地喚他，祾醒了一些，呼吸卻變得急促，懇求地望著春暉道：

“求求你，給祾藥吃，藥…求求你…給我。”

此時的祾身上生出一股極重的癮，又像極力剋製般咬住自己的手臂，春暉眼見祾的狀態不對，連忙背起他往前院奔去，正遇見剛進宮門的莫無歌。

“大王，祾狀況不對。”

“給我。”

莫無歌還未來得及脫下朝服，他接過祾橫抱在懷裡。祾發著抖，頭上涔涔地冒出汗來，他是那樣輕，輕到不像一個人的體重。

“去陸院正那煎安神湯來，藥量重些。”

莫無歌徑直回了寢殿。他記得陸懸寧初診時就曾說過，宇國給祾用的藥已經在他身上成癮，所以今日這副樣子，倒也並不驚奇。發病的時候，強製戒斷會帶來劇烈反應，精神不定、性格反常，但隻要慢慢護理也能漸愈，總比依賴於藥好上百倍。

“隻要吃了藥，祾什麼都能做…”

莫無歌褪下外袍抱著祾坐在榻上，不厭其煩地聽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句話。他不想讓祾從自己的指縫溜走，哪怕隻是玩玩不當真，他也不想輸。

祾似乎很喜歡蜷縮在莫無歌的懷裡，安神湯藥效重了些，讓他在莫無歌懷裡沉沉地睡了過去。

“都出去。”聽見莫無歌的命令，春暉知趣地帶著宮人把內殿的門合嚴。

莫無歌掀開祾的衣裳，把複痕膏用厚實的手掌細細摩挲到每一處陳舊鞭痕上。痕跡底下是具玉砌似的身體，上麵兩顆綴紅的珠球尤其惹莫無歌專意，就是這隻穿著的環子不好，不比紅石嵌雪來的晶瑩剔透。

祾有顆紅痣，就在肚臍上一指的位置，莫無歌的手柔，從腰上慢慢移到小腹。祾被蹭舒服了，便輕輕哼了幾聲出來，聽得莫無歌心尖癢。

越是脆弱，越是美麗，越讓人牽念。祾確實是一隻讓人想把他翅膀折斷的鳥，就這麼箍在身邊愛著，在他身上留下獨屬自己的痕跡。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