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指尖掐訣,三枚銅錢在掌心悄然輪轉,待銅錢停穩時,她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
是添丁之喜,還是天大的機緣。
剛推開望月閣的雕花木門,就見長公主攜駙馬快步而來。
長公主平日裡端莊的鳳眸此刻亮得驚人,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連鬢邊精心綰起的珠花也因腳步輕快而微微顫動。
“霜兒!”
長公主幾步跨上前,不顧禮儀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因激動而微微發燙,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真是神了!你上次說的話……竟全應驗了!”
月清霜垂眸瞥了眼廊柱後隱現的青灰色衣角,那是月管家的身影。
長公主受孕剛過一月,胎氣尚不穩,這等喜事若是傳進彆有用心之人耳中,輕則流言蜚語,重則暗下毒手。
她不動聲色地捏了捏長公主的掌心,抬眼時已換上從容笑意。
“殿下,外頭風大露重,咱們先進屋細說。”
長公主何等聰慧,瞬間便懂了這是隱晦的提醒。
她在月府不受寵的處境,京中誰人不知?
這份不動聲色的維護,讓她心頭更暖,當即拉著駙馬跟上。
廊柱後的月管家正支棱著耳朵偷聽,冷不防對上突然冒出的文英的眼。
那雙眼眸浸著沙場淬鍊的殺氣,嚇得他慌忙縮回頭,灰溜溜地往主院去了。
進屋落座,月清霜親手沏了壺溫軟的紅棗枸杞茶,青瓷茶盞遞到兩人麵前時,長公主迫不及待地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雀躍。
“霜兒,本宮有了。”
月清霜端茶的手穩如磐石,心底卻因靈兒的叫嚷泛起漣漪。
【孃親孃親!是外祖母!我把外祖母送到公主肚子裡啦!】
靈兒的聲音在腦海裡蹦跳,帶著孩童特有的得意。
【而且是兩個哦!公主肚子裡是雙生子!將來哥哥當將軍保護天下,妹妹一生享儘榮華富貴!】
“哐當——”
青瓷茶盞突然掉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
長公主驚得站起身,駙馬也連忙前傾身體,眉宇間滿是關切:“月姑娘,可是有何不妥?”
月清霜這才故作驚魂未定地起身,屈膝行了個禮,聲音裡裹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並非不妥,實在是為公主歡喜!公主懷的是雙生子,此乃天家祥瑞,霜兒恭賀公主、賀喜駙馬!”
“雙、雙生子?”
長公主捂住小腹,鳳眸瞪得溜圓,眼淚竟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她與駙馬成婚多年,求子之路坎坷異常,如今不僅得償所願,還是雙胎,這等福氣簡直是從天而降。
駙馬也怔在原地,素來沉穩的臉上難得露出失態,伸手輕輕攬住長公主的肩,掌心都在微微顫抖。
月清霜從袖口取出兩個繡工精緻的香包,藕荷色錦緞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麒麟送子圖,裡麵填著艾草、陳皮和曬乾的紫蘇葉,皆是安胎凝神的好物。
“這裡麵裝了護身符,公主與駙馬各帶一枚。”
她將香包遞過去,語氣鄭重。
“胎相需滿三月方能穩固,在此之前,還請二位暫且保密。”
長公主珍而重之地將香包揣進衣襟,眼眶依舊泛紅。
“本宮昨夜偶感不適,傳了貼身女醫來看才知喜訊,天不亮就拉著駙馬過來了。一來是報喜,二來是想問問你,孕期該注意些什麼。”
“公主隻需忌生冷寒涼,少碰辛辣刺激之物,平日裡多散散步,保持心緒平和即可。”
月清霜細細叮囑著,忽然想起自己的處境,話鋒微轉,露出幾分難言之色。
“謝謝霜兒,本宮該如何答謝你纔好?霜兒你說,你想要什麼,隻要本宮能做到的,本宮都允你。”
“殿下,實不相瞞,小女在月府……終究難有寧日。能否求您在城外尋一處僻靜莊子,三個月後,我想搬去暫住一段時日。”
“可是有人刁難你?”
長公主臉色一沉,難道這月府還有人為難她。
月清霜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她總不能說自己已有六個月身孕,三個月後就要臨盆。
沉吟片刻,她才低聲道:“長公主恕罪,此事不便明說。隻因小女得了些泄露天機的本事,需定期閉關調息,否則會遭天道反噬,痛苦不堪。閉關時身子最是虛弱,若是被人尋了空隙……”
話未說完,長公主已拍案而起。
“公主不可!”
月清霜連忙推辭,那莊子她早有耳聞,乃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靜養之地。
“這般貴重的禮物,小女萬萬不敢受。”
“你護我孩兒周全,這點東西算什麼?”
長公主按住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
“就這麼定了,本宮今日回去就讓人收拾,三日之內必讓你滿意。”
駙馬也在一旁頷首。
“月姑娘不必推辭,這莊子閒置也是可惜,能護姑娘平安,纔是它的用處。”
月清霜隻得屈膝謝恩,送兩人出門時,又反覆叮囑。
“切記,胎相穩固前不可聲張,便是府中下人,也隻可信貼身心腹,儘量不要出公主府。”
長公主連連應下,攜著駙馬歡天喜地地回宮了。
望著兩人遠去的馬車,月清霜抬手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眼底滿是柔光。
孃親,這一世,我定會護著你,護著我的孩子,讓你們再不受半分苦楚。
而此刻的月府主院,月管家正唾沫橫飛地向侯爺月蒼南稟報。
“老爺,長公主和駙馬去瞭望月閣,瞧著那神情,像是有什麼大喜事!”
沈如玉端著燕窩粥的手一頓,挑著秀眉道:“哦?莫非是長公主懷了?”
“絕無可能!”
月蒼南猛地拍了下桌子,青瓷筆洗裡的水都晃出幾滴。
“長公主年近三十幾,嫁入駙馬府多年都無所出,怎麼可能突然有孕?定是那死丫頭搞了什麼鬼把戲,哄騙公主罷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掠過一絲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