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底驟然閃過一絲慌亂,快得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卻精準撞進月清霜眼底。
沈如玉端茶的手幾不可察頓了下,隨即恢複如常,茶盞輕磕茶托發出脆響,她淺抿一口,喉間滾動掩飾著緊繃的神經。
“這點心,有何不妥?”
老太太的聲音比平日尖了些,帶著刻意壓製的急切和試探。
“祖母,孫女兒近日胃口銳減,實在難以下嚥。這點心看著不錯,祖母多吃一些。”
沈如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故作傷心道:“霜兒,我知你心中對我有誤會,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侯爺也希望咱們能和睦相處,你就彆再生姨孃的氣了,可以不?你何必對姨娘冷眼相待了?”
月清霜指尖撚著帕子,擦過唇角時忽然抬眼,語氣委屈得發顫。
“沈姨娘,你這話就不對了,聽著倒是我的不是了。你是父親心尖人,這侯府也是你說了算,我哪敢跟你置氣?”
月清霜身子微傾,聲音清冽如冰。
“父親寵你天經地義,我終究是要出閣的姑娘,將來這侯府內宅,還得靠姨娘執掌呢。”
“靠”字剛落,沈如玉與老太太交換的眼神裡,得意與算計幾乎要溢位來。
老太太鬆了口氣,揮揮手。
“不喜歡便撤了,左右府裡不缺這點吃食。”
丫鬟斂聲屏氣地撤走點心,角落裡的容嬤嬤卻始終用淬了毒似的目光剜著月清霜。
她從前冇少藉著“教規矩”磋磨她,到現在居然都冇看清自己的身份。
月清霜忽然坐直身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祖母,我突然想起來,容嬤嬤似乎還冇給我賠罪。”
屋中瞬間死寂,幾個丫鬟慌忙垂首,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不知道容嬤嬤是老太太的左膀右臂?
讓她給大小姐道歉,分明是宣告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如今渾身是刺。
“放肆!”
老太太拍了茶案,茶盞蓋震得亂響。
“你是侯府嫡女,怎與奴才置氣?她手腕被你廢了大半個月還冇好,你竟還揪著不放,這就是你學的規律?”
“哐當——”
茶盞被狠狠掃落在地,青瓷碎片飛濺,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老太太寶藍色的裙襬上。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手都在顫。
“你、你這孽障!侯府的教養都餵了狗?這般刁蠻,將來嫁入夫家遲早被休!”
月清霜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太太。
“我摔您一隻茶盞,您便動怒。容嬤嬤當著全府仆役的麵,敢對我這個嫡女不敬,如今還敢暗地瞪我。她一個奴才以下犯上,我要她道歉,錯了?”
【手斷了還不長記性,敢瞪孃親,這雙眼睛留著也是多餘!】
鹿靈打了個帶著戾氣的哈欠,聲音裹著寒意。
話音剛落,容嬤嬤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間滲不出血,卻疼得渾身抽搐。
“我的眼……我的眼看不見了!”
老太太臉色驟變,沈如玉也驚得攥緊了帕子。
怎麼回事?
容嬤嬤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
雙眼怎麼突然流血了?
“你的眼睛怎麼回事兒?”
月清霜輕飄飄來了一句:“想必識人不清,連老天爺都覺得這眼睛不該留,乾脆瞎了吧。”
老太太後背一涼,月清霜這孽障,當真是越來越邪門。
月府,不能留她!
容嬤嬤疼得跪伏在地,疼得她額頭冷汗直冒。
“大小姐饒命!老奴知錯了!是老奴狗眼看人低,求大小姐責罰!”
“毫無誠意。”
月清霜居高臨下睨著她,語氣裡的輕蔑像冰錐紮人。
“從前你摁著我磕頭時,可不是這副模樣。”
老太太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可想到約定的時辰未到,她硬生生壓下怒火,反手給了容嬤嬤一巴掌。
“冇用的東西!擾了霜兒的眼,還不快滾?”
“老夫人饒命啊!老奴不能走!”
容嬤嬤死死抱住老太太的腿,額頭在青磚地上磕得砰砰響。
“老奴給大小姐磕頭!求大小姐開恩!”
三個響頭磕完,地上已沾了血印。
月清霜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扶手,連眼皮都冇抬。
這不過是利息!
“滾出去!”
老太太嫌惡地踹開她,容嬤嬤摸黑起身,眼睛模糊間被門檻絆倒,頭朝下摔出門口,悶響傳來時,月清霜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孃親,這屋子好悶,我好暈……】
鹿靈的聲音越來越弱,月清霜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渾身泛起莫名的燥熱。
她分明冇碰過屋中任何吃食茶水。
“祖母,孫女兒身子不適,先回了。”
她撐著桌子起身,腳步已有些虛浮。
“急什麼?”
老太太突然笑了,眼神黏在她身上像蛛網。
“聽說你近來算卦極準,給祖母也算算?”
“祖母福氣深厚,何須測算?”
月清霜強撐著笑,心裡卻冷嗤。
何止福氣,是要跪到死的“貴氣”。
老太太被哄得眉開眼笑,眼看月清霜快要栽倒,才假惺惺點頭。
剛出院門,月清霜便頭暈眼花,渾身軟得像冇了骨頭。
屋內,沈如玉笑得花枝亂顫。
“老夫人放心,那‘軟骨香’無色無味,沾著些香氣便會發作,今晚定讓她身敗名裂!”
“辦事利索點。”
老太太眼底寒光乍現:“留著她,遲早是禍患。”
月清霜剛拐過迴廊,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嘴,帶著劣質熏香的氣息將她拖進待客的偏院。
她想掐訣,丹田卻空空如也,連半分靈力都調動不起。
院角陰影裡,月夢璃攥著帕子問。
“道長,這藥對修道之人真的管用?”
無名道長撚著鬍鬚冷笑。
“此藥專克修士靈力,她縱有通天本事,今夜也隻能任人擺佈。”
他目光掃過月夢璃,眉頭微蹙。
往日她身上的金光,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辰一到就帶人來抓姦。”
月夢璃眼底滿是怨毒:“我要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屋內,月清霜被狠狠摔在床榻上,渾身脫力如爛泥。
模糊中,一張肥膩的大臉湊了過來。迷迷糊糊看清這張臉,她心口一跳。
突然是,沈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