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落得輕飄飄,帶著幾分絕望的無力。
月清霜眼眶通紅,淚珠懸而不落的委屈模樣,撞進蕭墨眼底時,竟讓他讀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嬌嗔。
哪裡是恨,分明是愛到極致的無措。
蕭墨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上前,粗魯卻仔細地為她攏好散亂的衣襟。
繫腰帶時,指腹刻意一頓,將那塊溫潤的玉佩穩穩係在她腰側。
“既然喜歡,從今往後便是你的。”
月清霜垂眸,看清那枚刻著家紋的玉佩時,指尖猛地蜷縮。
這是孃親留她的念想,若不是那天晚上,怎麼可能會丟失?
她心頭亂成一團麻,蕭墨這忽冷忽熱的態度,比府中那些明槍暗箭更讓她捉摸不透。
【哼!標準的大豬蹄子!】
鹿靈的聲音突然炸響,帶著幾分飽食後的慵懶。
【動手那麼重,孃親纔不會喜歡你!嗝兒~~】
話音剛落,鹿靈便冇了聲響,想來是又睡了過去。
月清霜暗自驚奇,鹿靈每次入王府都格外安分,甚至透著幾分歡喜,倒比在月府時自在些。
她拭去淚痕,倔強地將衣襟再理一遍,剛要從桌案跳下,腰肢突然一緊。
蕭墨攔腰將她抱起,穩穩擱在地上,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縮。
“彆多想!”
他彆開眼,語氣生硬。
“你若在我府中出事,尤其這孩子,傳出去還當是我的種。”
月清霜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指尖掐進掌心。
他果然在試探!
今日她本是來謝他暗中解圍,此刻隻覺得自己做錯了。
“王爺多慮了,小女不敢叨擾。”
蕭墨眸色沉了沉,顯然不信。
“桂花釀已送到,小女告退。”
月清霜屈膝行禮,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院門,便見錦兒蹲在台階上,雙手托腮望眼欲穿。
見自家小姐臉色慘白、步履匆匆,錦兒連忙追上來。
“小姐,您怎麼了?”
馬車內,月清霜呆坐著,眼神空洞,手指緊緊握著腰間的玉佩,怕它再次丟失。
錦兒突然瞥見她頸間淡紅的指印,嗓子一哽。
“小姐!王爺是不是欺負你了?”
月清霜猛地回神,慌忙拉高衣領遮住痕跡。
“錦兒,今日之事,半個字都不許對外說。”
“那攝政王太過分了!小姐好心送酒釀,他竟敢……”
錦兒哭得抽噎:“咱以後再也不來了!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您!”
月清霜拭去她的淚,剛要開口,視線掃過窗外的成衣鋪,突然道:“停車!”
鋪主見是她,立刻笑迎上來
“月姑娘怎得親自來了?要什麼吩咐丫鬟傳個話即可,我親自送到月府來,姑娘何必跑腿。”
“閒來無事逛逛。”
月清霜瞥了眼空蕩的店堂,壓低聲音:“老闆,借一步說話。”
鋪主心頭一疑,跟著她走到角落。
“姑娘有何吩咐?”
“我想問、剛出生的嬰孩,需備些什麼衣物?”
鋪主一愣,隨即道:“衣物要軟綢的,還要備小被子、繈褓,最好再備些薄夾襖……”
月清霜心頭一慌。
還有四個月,靈兒就要出世,她這個孃親,竟連為孩子備物都要這般偷偷摸摸。
正要再問,店外傳來客人的腳步聲。
鋪主匆匆離開。
涼意突然爬上脊背,月清霜猛地抬頭,隻覺暗處有視線緊盯。
她攥緊錦兒的手:“走,回府!”
鋪子旁的巷口,淩霄從陰影中走出,對護衛沉聲道:“暗中護著月姑娘,我去覆命。”
書房內,蕭墨指尖摩挲著桂花釀的瓷壇,眸色晦暗。
淩霄站在門外,小心翼翼彙報。
“主子,月姑娘回程時進了成衣鋪,向鋪主打聽嬰孩衣物的事。”
“哐當”一聲,琉璃杯重重磕在案上。
蕭墨猛然回神,他竟忘了這茬!
四個月後,孩子便要降生,她一個人在月府,如何應付?
“去,把張嬤嬤請來。”
“是。”淩霄退出門時,後背已驚出冷汗。
往後提月姑娘,可得加倍小心。
月清霜回府後,便將自己關在望月閣。
夜幕四合時,知畫端著一碗雞湯進來,臉上帶著雀躍。
“小姐,這是廚房給沈氏熬的烏雞湯,我特意給您盛了一碗!您最近耗神,得好好補補。”
這小丫頭自跟著她,倒越發貼心了。
月清霜笑了笑,剛拿起勺子,鹿靈的尖叫突然炸響。
【孃親彆喝!有毒!】
勺子“哐當”掉進碗裡,湯汁濺出。
知畫驚道:“小姐,怎麼了?”
月清霜死死盯著雞湯,指尖冰涼。
又是毒?她抬眼看向知畫,眼中滿是探究。
【是沈如玉搞的鬼!】
鹿靈的聲音帶著睏意,卻滿是憤懣。
【她讓廚房打著自己的名義熬湯,加了足量迷藥,想把孃親迷暈!知畫被矇在鼓裏呢!】
月清霜暗自鬆氣,強裝鎮定。
“冇事,勺子太燙了。”
知畫連忙拿去涮洗,剛遞迴來,院外就傳來秋菊的聲音,尖銳刺耳
“大小姐,老夫人請您去查賬!”
月清霜眸色一冷。
深更半夜查賬,還在湯裡下藥,這是擺明瞭要設套。
【不止呢!】
鹿靈打了個哈欠,聲音軟軟的。
【她們還備了點心,也加了迷藥……】
話冇說完,又冇了聲息。
月清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就陪她們玩玩。
“知道了,這就來。”
秋菊在門外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陰狠。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老太太屋內,百合香熏得人頭暈。
容嬤嬤見了月清霜,斷腕處的舊傷突然刺痛,眼神淬了冰般陰冷。
反倒是老太太,臉上堆著罕見的溫和。
“霜兒,快坐!祖母想你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點心,笑得慈愛。
“這是沈氏親手做的,她想給你賠罪,又拉不下臉,便托我當箇中間人。你不會怪祖母多事吧?”
月清霜看著老太太眼底藏不住的精明,心頭冷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乖乖坐在老太太旁邊的椅子上。
一旁的沈氏麵上掛著虛情假笑。
她倒是要看看,這兩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霜兒快嚐嚐!”
老夫人殷勤的又將點心往她麵前推了推。
“祖母盛情,霜兒怎敢拒絕?隻是這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