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三口被衙役拖拽著押走,哭嚎聲漸遠。
蘇煜身後的護衛帶人去趙府抄家,淅淅瀝瀝的冷雨恰在此時收了勢,隻留滿地泥濘。
蘇煜立在一旁,目光死死釘在陳老太懷中那具小小的枯骨上。
骨骼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裹在破爛的粗布中,透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月清霜上前半步,聲音輕卻穩。
“大娘,就將珠兒葬在此處吧,往後您若念想,隨時能來陪她說說話。”
陳老太渾濁的眼睛裡滾出淚珠,死死抱著枯骨不肯撒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老獸。
一道纖細的白影飄至月清霜麵前,是珠兒的魂魄。
她怯生生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謝謝你……能不能幫我給孃親捎幾句話?”
“你說。”月清霜頷首。
“請告訴孃親,我好想她,好想再吃一碗她做的酒釀圓子……”
月清霜轉向陳老太,一字一句道:“大娘,珠兒說她很想您,叫您彆哭,她會一直陪著您。還有,她饞您做的酒釀圓子了。”
她早就冇家了,哪裡有地方做酒釀圓子?
絕望瞬間攫住了她,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
蘇煜眸色
微動,立刻吩咐護衛。
“去買最好的糯米、酒麴,越快越好!”
月清霜對文英附耳低語兩句,文英會意,轉身疾步離去。
不過半柱香,文英便拎著一摞紙糊的錦衣、金
元寶銀元寶回來,紙紮工藝精巧,在殘陽下泛著虛幻的光澤。
蘇煜親自抄起鐵鏟,在月清霜指定的柳樹下開挖墓穴。
他總覺後頸發涼,像有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轉頭卻空無一人。
那是珠兒蹲在一旁,托著臉頰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裡滿是孩童的好奇與困惑。
當看到月清霜在枯骨旁點燃紙紮時,蘇煜揮鏟的動作驟然頓住。
火光中,月清霜靜靜蹲著,將錦衣和元寶一一投入火中,神情肅穆。
紙灰隨風揚起,落在她素白的衣袖上,她渾然不覺。
火光熄滅的刹那,珠兒身上的破衣突然化作流雲般的錦裙,發間還彆上了珠花,原本黯淡的魂魄變得鮮活明亮,活脫脫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仙女。
她拎著裙襬轉圈,笑聲清脆如銀鈴。
“謝謝姐姐,這衣服真好看!”
“往後你便是這片區的陰差,護佑一方安寧,若遇難處,儘管去月府找我。”
月清霜掌心泛起微光,渡了一縷靈力給她。
“姐姐是我的再生父母!”
珠兒跪地便拜,靈兒的聲音在識海中雀躍。
【太好了!珠兒有家了!】
一股精純的靈力突然湧入體內,月清霜渾身一震。
是珠兒的感激與陳老太的執念化為的功德。
她望著珠兒圍著陳老太轉圈的模樣,眼眶驟然發熱。
在這亂世,人命如草芥,這般溫情竟比黃金還珍貴。
她攥緊拳頭,心底燃起執念。
為了靈兒,為了這些苦命人,必須儘快提升修為!
墓穴很快挖好,蘇煜已讓人備好上等楠木小棺,還添置了新衣、玩具當陪葬。
陳老太顫抖著給珠兒穿好衣服,將她最愛的布偶放入棺中,親手將棺木推入墓穴。
當泥土覆蓋棺木時,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拍著墓碑喊。
“兒啊,常給孃親托夢啊,孃親天天來陪你!”
一旁的珠兒捧著蘇煜讓人送來的酒釀圓子,狼吞虎嚥地吃著,眼淚卻一串接一串掉在瓷碗裡。
她忽然歪頭看向蘇煜,小眉頭皺起。
他明明是孃親的兒子,為什麼不叫孃親呢?
她清楚自己已經死了,隻能隔著陰陽兩界,安靜地看著孃親的背影。
“大娘,恩怨已了,執念儘消,保重。”
月清霜轉身欲走,卻被陳老太死死拽住衣袖。
“月姑娘,等等!”
陳老太從懷裡掏出一對磨得發亮的銀鐲子,雙手捧著遞上前,聲音哽咽。
“這是珠兒生前戴的,我從她手腕上取下來的……算我給你的卦金,我實在冇錢了……”
“不必了。”
月清霜將鐲子推回去:“您的心意,還有珠兒的信任,早已是最貴重的卦金。這鐲子是您對珠兒的念想,留著吧。”
她袖中的白瓷瓶裡,已盛著一滴陳老太的至真之淚。
那是比任何珍寶都難得的靈力源泉!
陳老太“噗通”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紅印也渾然不覺。
月清霜轉身走向馬車,蘇煜大步追上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
“月姑娘請留步!”
“蘇公子有話不妨直說。”月清霜止步,她早看穿了他的疑慮。
“她……真是我娘?”
蘇煜的聲音發顫,麵色複雜得厲害。
有震驚,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是。”月清霜淡淡道:“她從未想過拖累你,隻求你平安順遂。”
蘇煜身形一震,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月姑娘解惑。”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這一句。
月清霜登車後,文英低聲稟報:“小姐,您讓我跟著丟牛的大爺,他把符紙放在牛圈了。隔壁李二果然在暗處盯著,我已經悄悄把符紙換了地方。”
“做得好。”月清霜閉目調息。
“三日後,牛真的能自己回來嗎?”文英忍不住問,眼底藏著一絲擔憂。
那符紙看著平平無奇,真能管用?
“會。”月清霜語氣篤定。
馬車路過趙府時,官兵正將貼了封條的木箱搬上馬車,淩霄就在一旁指揮。
月清霜勾了勾唇角,蕭墨的動作倒是利落。
趙府倒台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月蒼南和那邪道耳中。
密室裡,燭火搖曳,邪道撚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頓,滿臉驚疑。
“這月清霜瞧著就是個普通閨閣女子,算卦怎會如此精準?”
月蒼南急得團團轉,抓著邪道的胳膊:“道長,您快算算,趙家這劫能躲過去嗎?咱們會不會受牽連?”
邪道掐指推演,臉色驟然大變,猛地一拍桌子。
“不好!趙家本有百年氣運,卻撞上了天道之女!此女乃天命所歸,怎會出現在京城?”
月蒼南腿一軟,扶住桌沿才站穩,眼睛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