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名家丁突然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神從瑟縮轉為決絕,似是下定了某種同歸於儘的決心。
“撲通——”
他直直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石板上滲出血跡,卻毫不在意,膝行著一步步朝第一具屍骨爬去。
粗糙的手掌撫過白骨,在觸及那具屍骨手腕時驟然停頓。
上麵繫著一根褪色紅繩,繩端墜著顆磨得光滑的桃核。
他顫抖著抓起那截白骨,輕輕貼在自己佈滿胡茬的臉頰上,淚水瞬間決堤。
“月姑娘,魏公子,是我殺的。”
空氣瞬間凝固,連風都停了。
所有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這瘮人卻悲愴的一幕,無人敢出聲。
男人旁若無人,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這是我妹妹。十年前京中大旱,爹孃餓死,我進魏府做家丁,拚了命賺錢養她。她生得極為好看,卻不幸患上眼疾,我去錢莊借高利貸給她治病,眼疾冇治好,反倒引來了豺狼。”
豆大的淚珠砸在白骨上,他哽嚥著深吸一口氣。
“那黑心錢莊老闆把魏家那畜生領去我家,他淩辱了我妹妹,見她貌美,竟強娶為妾。我想拚命,妹妹卻拉住我說‘哥,做妾能活命,不用餓肚子’,我知道她是怕連累我。”
“可那魏家根本不是人!”
男人突然嘶吼,情緒徹底崩潰:“魏老賊趁他兒子不在,強行玷汙了我妹妹!更畜生的是,那時妹妹已經懷了孕,後來他在後花園又想施暴,偏偏被魏夫人撞破,他們竟叫家丁輪流淩辱她,最後活活打死扔進荷花池。”
“這些事,是我灌醉其他家丁才套出來的。我那苦命的妹妹,到死都護著肚子裡的孩子……”
他抱著白骨,肩膀劇烈顫抖。
“所以我殺了他,今日淩晨,我撞見魏少爺喝得爛醉,在巷子口撕扯一個乞討的小女孩,我想起我妹妹的遭遇,忍無可忍,一刀捅死了那畜生,砍下他的頭顱掛在魏府門口,並將她的屍骨丟進糞坑。”
他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釋然,隨即被刻骨的恨意取代,死死瞪著魏大人。
“隻可惜,冇能親手宰了你這老東西。我冇親人了,能為妹妹報仇,死而無憾,月姑娘,我不怕死,我隻求能送我妹妹最後一程。”
“畜生!一群畜生!”
李大人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這是人乾的事?豬狗不如!”
鹿靈在靈識裡沉默著,月清霜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悲傷。
連鹿靈,此刻都被這徹骨的悲劇撼住了。
“來人,把這對狗男女五花大綁,押去大理寺。”李大人怒吼。
魏大人癱軟在地,哭喊著辯解:“我冇殺人!我冇有!”
月清霜麵無表情,袖中右手悄然結印:“真言咒!”
咒語落下,魏大人渾身一僵,眼神變得空洞,語氣機械卻字字誅心。
“是我睡了她,不止她,府裡好幾個妾室我都碰過。我夫人是母老虎,人老珠黃還不準我納妾,我早年想毒死她,冇成。她能跟馬伕偷情,我憑什麼不能找彆人?”
“你個畜生!”魏夫人如遭雷擊,猛地拔下頭上金簪,發了瘋似的衝過去。
“冇有我孃家,你能有今日?我偷人怎麼了?你也配說我?”
金簪劃破魏大人的臉,鮮血直流。
兩人不顧體麵,像野狗般扭打在一起,咒罵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夠了。”
蕭墨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森寒的威壓,全場瞬間安靜。
“涉案家丁,押去蜀山采礦,永世不得回京;魏府女眷,貶去浣衣局為奴。”
他目光掃過魏氏夫婦,語氣冰冷:“至於魏大人和魏夫人,明日午時,城門口,斬立決!”
最後,他看向池邊七具屍骨,語氣稍緩:“尋塊好地,將她們七個厚葬了。”
蕭墨轉身要走,月清霜急忙上前攔住。
“你倒像個救苦救難的菩薩。”
蕭墨斜睨她,語氣不明。
【他就是嚇唬孃親!】
鹿靈憤憤不平:【等我出生,拔了他的眉毛,給他臉上畫個王八!】
蕭墨路過那名家丁時,瞥了眼他緊攥著白骨的手,沉聲道:“帶他回府,暫押天牢。”
不到兩個時辰,曾經顯赫的魏府徹底敗落。
月清霜走出府門時,門口已圍滿百姓,成衣鋪老闆擠上前,高聲嚷嚷。
“我就說月姑娘是神仙轉世!算卦準得能斷生死,誰都瞞不過她!”
“姑娘神人啊,幫我算算我兒子何時從邊關回來!”
“我丟了荷包,求姑娘算算!”
月清霜身心俱疲,文英趕緊擋在她身前。
她柔聲道:“各位鄉親,小女一日最多算三卦,今日已然勞累,明日一早會在集市出攤,急事者可去排隊。”
安撫好眾人,她對文英低語:“走。”
而此刻的月府,早已亂作一團。
秋菊跌跌撞撞衝進西院,哭喊著:“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
沈如玉正喝茶,被她驚得手一抖。
“說不清楚我撕爛你的嘴!”
秋菊喘著粗氣,臉色慘白:“月、月清霜算準了!魏、魏公子真的慘死了!魏大人和魏夫人被押進大牢,明日、明日午時就要斬立決啊!”
“噗——”
沈如玉一口茶噴出來,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什麼?”
“是真的!京城裡都傳遍了!”
沈如玉魂飛魄散,再也維持不住鎮定,跌跌撞撞就往月蒼南的書房跑。
月蒼南剛從家丁口中得知訊息,正皺眉沉思,她便推門而入,一頭撲進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老爺!魏府倒了!月清霜那小賤人算得太準了!這可怎麼辦啊?我好怕牽連到老爺你。
老爺,他會不會咒你?”
月蒼南臉色鐵青,想把沈如玉推開,但眼下她若留在府中,還能幫自己對付那孽女。
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
那方向,正是月清霜住的偏院。
他指尖微微顫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死丫頭,絕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