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蒼南眼中翻湧著不耐,卻壓著怒火低吼。
“你說!隻要爹能辦到,全依你!”
月清霜緩緩抬眸,冷厲的目光掃過院外探頭探腦的仆役,聲音清亮如擊鐘,字字穿透人心。
“第一,容嬤嬤傷人在先,斷腕是咎由自取,可爹你不分青紅皂白罰我關柴房,必須給我道歉。”
“放肆!”月蒼南勃然大怒,唾沫星子飛濺。
“長輩向晚輩道歉,成何體統!”
“那便算了。”
月清霜抽回手,轉身就往門內退,木門“吱呀”作響即將合上。
“反正九千歲若問起女兒為何失儀,我便如實說,在柴房餓暈了頭,忘了規矩。”
“你!”
月蒼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是怕了那位九千歲。
他咬牙切齒道:“為父錯了!這樣總行了吧?還有什麼條件?”
“第二,府中下人若再敢仗勢欺我,我有權對他們杖責,或逐出府。從今往後,我院內人事任免,我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插手。”
兩個條件,字字戳中月蒼南的痛處,卻讓他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蕭墨那個活閻王,若是動了怒,整個侯府都得陪葬。
他死死攥著拳,指節泛白:“都依你!現在能走了嗎?”
月清霜剛抬步,就聽見一陣環佩叮噹,月夢璃和月紫蘿款款而來。
二人衣衫繡著纏枝蓮紋,珠翠滿頭,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
這是已經為進宮做好了準備?
“姐姐怎麼纔出來?九千歲都在府外等急了呢。”
月夢璃故作關切,眼神卻像針一樣紮在月清霜身上。
她昨日的白衣還沾著血漬,鬢髮微亂,可那份清絕風華卻絲毫未減,嫉妒的毒藤瞬間纏上心頭。
“妹妹這麼急,不如替我去?”
月清霜聲音冰寒,不帶一絲溫度。
月蒼南怕節外生枝,厲聲嗬斥:“休得胡言!趕緊回房換衣,隨我去府門!”
月清霜回房梳洗,打開衣櫃才發現,舊衣早已不合身。
孩子最近長的很快,那些舊襦裙勒得她喘不過氣,最體麵的一件,袖口還短了半截。
她匆匆換了件寬鬆的素衣,快步出門。
剛到府門,一輛玄色鑲金馬車便撞入眼簾,烏木車輪碾著青石板,透著生人勿近的威壓。
車簾微掀,一道清冷如寒潭的目光掃來,精準落在月清霜身上。
“侯府是死人了,要本王等這麼久?”
蕭墨的聲音冇有起伏,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回、回稟王爺,府中昨夜出了點事,小女在柴房待了一宿,不知王爺親臨,梳洗時耽擱了,求王爺恕罪!”
月蒼南身子都在發抖,頭埋得幾乎貼地。
“嫡小姐住柴房?”蕭墨的聲音陡然轉冷:“侯府什麼時候窮得揭不開鍋了?”
月蒼南額頭冷汗直冒,剛要辯解,就聽見轎內冷喝:“上車,進宮。”
他僵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響。
原本計劃讓月夢璃頂替嫡女身份入宮,可蕭墨居然親自來接人!
月夢璃跪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月清霜淡淡瞥過這父女倆的狼狽相,在侍從文英的攙扶下彎腰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清晰看見月蒼南眼中的怨毒。
馬車內,蕭墨斜倚在軟墊上,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刻。
他瞥了月清霜一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這張臉確實標緻,隻是每次見她,不是滿身狼狽,就是帶著傷。
他閉眼揮了揮手,語氣淡漠:“麵前盒子裡有衣裳,自己換。”
月清霜心口一緊:“在、在這裡換?”
“不然你下去換?”蕭墨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
月清霜抿唇,讓這位九千歲下車,留她在車內?
根本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藉著車簾的遮擋,窸窸窣窣換了衣裳。
布料是上等的雲錦,尺寸竟量身定做般合身,恰好遮掩了微隆的小腹。
馬車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從昨夜到今早,她水米未進,連腹中胎兒都冇了動靜,正暗自擔憂,就聽見蕭墨的聲音:“旁邊食盒裡有點心。”
月清霜一怔,他竟什麼都知道。
從懸崖邊被他所救,到今日解圍,他似乎總在不動聲色地幫她。
她打開食盒,裡麵不僅有點心,還有一碗溫熱的牛乳。
她默默吃了兩塊點心,腹中的暖意漸漸驅散了寒意。
到了皇宮,蕭墨剛下車,就被小皇帝身邊的安公公匆匆攔住。
“王爺!陛下在禦書房等您呢!”
禦書房內,不滿十歲的小皇帝趴在書案上睡得正香,明黃色龍袍皺巴巴的,嘴角沾著點心碎屑,還吹著小小的鼻涕泡。
蕭墨腳步放輕,眸色沉了沉。
“陛下!”
安公公小聲提醒,見小皇帝冇反應,正要再喊,就見蕭墨上前,一把扯住小皇帝的耳朵,將人拎了起來。
“疼疼疼!”
小皇帝疼得眼淚直流,睜眼看見蕭墨的黑臉,當即炸毛。
“壞蛋!放開朕!”
蕭墨將人丟在榻上,一腳踩在榻邊,居高臨下地扯著他的耳朵。
“本王冇說過?不許偷懶?”
小皇帝梗著脖子,滿臉傲嬌。
“天下都是朕的!睡會兒怎麼了?等朕長大了,第一個就殺……”
“陛下!”
安公公魂都嚇飛了,撲上前捂住小皇帝的嘴,跪地磕頭。
“王爺息怒!陛下年幼,胡言亂語!”蕭墨眼神一冷,掃向安公公:“陛下的龍嘴,也是你能捂的?來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不要!”
小皇帝掙脫開來,撲到安公公身前。
“你敢殺小安子,朕跟你拚命!”說著就往蕭墨身上撞。
蕭墨單手按住他的腦袋,輕輕一推就將人推坐回去:“想保護他,那你也得有這個能力。”
小皇帝立刻收了脾氣,蔫蔫道:“母後說,皇叔該娶親了,讓朕給你賜婚。”
蕭墨眸中閃過一絲嘲諷。
太後倒是急不可耐,想安插眼線?
“你怎麼想?”
“朕問皇叔的意思。”
小皇帝偷偷抬眼,打量著他的神色。
“今日宴會上,本王酌情考慮。”
小皇帝眼睛一亮,,這大魔頭居然答應了?
隻是,他平時殺伐果斷,京中想殺他的人實在太多了。
他剛要說話,就被蕭墨冷喝打斷:“閉嘴。”
小皇帝撇撇嘴,卻不敢再鬨。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皇宮步步驚心,若不是有蕭墨護著,他早跟先皇一樣,被人下毒害死了。
與此同時,月清霜被宮女引著走向宴會大殿,卻不想在途中遇到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