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的鳳輦行至半路,轎簾微動間,一雙鳳眸驟然鎖定道旁身影。
女子身著雲錦華服,銀線繡就的纏枝蓮在日光下流轉,步態從容不迫,眉眼間的清韻竟與記憶中之人十分相似。
她厲聲吩咐:“停轎!”
引路的宮女見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參見長公主殿下!”
月清霜彎腰站在一旁,動作優雅得體。
長公主下了鳳輦,鎏金裙襬掃過青石,目光如探照燈般上下打量她,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是何人?”
月清霜心頭一動,眼前之人子女宮飽滿瑩潤,鼻翼豐隆有肉,周身氣場溫和雍容,分明是天書中多子多福、福澤深厚的貴相。
她恭聲道:“稟長公主,小女乃景平候月蒼南之女,月清霜。”
“月清霜……昭昭的女兒!”
長公主眼中驟然一亮,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因激動微微發顫。
“本宮就說這張臉眼熟,當年我與你母親情同姐妹,可惜她走得太早,這些年本宮多少次催月蒼南帶你入宮,他竟次次推諉,冇想到今日能見到你。”
她細細摩挲著月清霜的手背,眼眶泛紅。
“霜兒,你忘了本宮?小時候你圓滾滾像顆糯米糰子,最黏著我要抱抱,還搶我發間的珠花呢。”
月清霜心中一暖,俯身再拜。
“小女不敢忘,謝長公主多年記掛。”
“快起來!”
長公主扶起她,拉著她的手就往鳳輦引。
“今日是太皇太後賞花宴,你隨本宮一同去。”
月清霜心底清楚,長公主十六歲嫁與駙馬,二人恩愛,卻始終膝下無子,這些年為求子遍尋名醫,早已是京中公開的秘密。
腹中的鹿靈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欠,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炸開。
【孃親,這位長公主金貴得很,命中該有三子一女呢,可惜被人下了絕子術,懷不上孩子】
【解了術法就能生,這麼好的人,不該被算計】
月清霜眸光一沉:“公主殿下,求借一步說話,事關重大!”
“放肆!”李嬤嬤厲聲嗬斥。
“公主身係聖意,耽誤了宮宴,你能擔得起罪責嗎?”
“住口!”長公主回頭瞪了嬤嬤一眼,拉著月清霜走到一旁,低聲問:“何事這般急切?”
月清霜附耳低語數句,長公主的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攥著帕子的手青筋暴起。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月清霜抬眸直視她,語氣斬釘截鐵:“公主命中有三子一女,若有半句虛言,小女願受天打五雷轟!”
長公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半晌才顫聲道:“本宮信你!宴後務必隨本宮回公主府!”
說罷,她腳步匆匆離去,鳳輦行得比來時快了數倍。
月清霜剛步入禦花園,就迎上月夢璃淬了毒般的目光。
主位上,蕭墨正端著白玉酒杯,深邃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眸色難辨。
淩霄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蕭墨手中的酒杯“咚”地擱在案上,酒液濺起細小的水花。
不多時,太皇太後攜皇太後與長公主駕到。
長公主一眼就瞥見月清霜,連忙招手:“霜兒,到本宮身邊來!”
月清霜緩步上前,太皇太後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她全身,聲音蒼老卻有力:“你就是墨兒從懸崖下救回的丫頭?”
月清霜心頭一咯噔。
此事雖不是什麼秘密,但太皇太後為何會知曉?
腹中的鹿靈突然精神一振,尖聲叫道。
【孃親!這老太太身上有邪氣!好濃的血腥味】
不遠處的蕭墨指尖猛地一緊,酒杯險些脫手。
【她在練邪術】
鹿靈的聲音帶著驚恐:【邪氣是從她手腕上的佛珠裡滲出來的】
月清霜順勢望去,太皇太後腕間一串紫檀佛珠泛著詭異的暗光,果然與尋常法器不同。
她端莊行禮:“小女月清霜,參見太皇太後、皇太後,願二位福壽安康。”
皇太後見她舉止大方,眼神清亮,滿意點頭:“倒是個知禮的孩子。”
這一幕落在月夢璃眼底,她氣得抓緊了手中的帕子。
原以為今日這宴會,會有相貌出眾的公子哥,冇承想就小皇帝和蕭墨兩個男子,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得出來,今日這賞花宴,實際上是選花宴。
“諸位不必拘謹,隨意賞玩吧。”太皇太後話音剛落,女眷們便三五成群散去,禦花園中頓時熱鬨起來。
月清霜藉機走到僻靜處,腹中的鹿靈打了個飽嗝。
【宮裡的龍氣好足,靈兒吃飽啦】
主位旁,太皇太後見眾人走遠,看向蕭墨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墨兒,這些姑娘中,可有中意的?”
“母後,兒臣身中奇毒,已是將死之人,婚事就不必費心了。”蕭墨語氣淡漠,眼底卻藏著冷光。
“哀家不信這套說辭!”
太皇太後沉聲道:“哀家聽說,你與月府嫡女頗有緣分,不如……”
蕭墨眉頭緊鎖,周身氣壓驟降。
太皇太後話鋒一轉,笑道:“既然你不喜,那說說看,看上了誰?”
蕭墨端起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旁的人聽清。
“兒臣倒是覺得,月府嫡女月紫蘿,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月清霜渾身一僵,心口隱隱有些難受。
他喜歡的,竟是月紫蘿?
不遠處的月夢璃氣得直跺腳,險些失態尖叫。
周圍的女眷也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怎麼會是月紫蘿那個庶女?”
“攝政王莫不是眼瞎了?”
要知道,蕭墨雖性情陰鷙,卻容貌冠絕京華,京中貴女私下都說,哪怕為他丟了性命,或者倒貼,也願與他承歡一晚。
“全憑母後做主。”蕭墨微微頷首。
月蒼南在人群中聽得心驚肉跳。
蕭墨與月紫蘿見麵不超過三次,這分明是故意攪局!
“來人!”太皇太後高聲吩咐:“把哀家從西域尋來的‘雪蓮釀’呈上來!”
很快,一名嬤嬤端著琉璃杯上前,杯中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墨兒,這酒養氣固本,一杯便能強身健體,快嚐嚐!”
蕭墨眸色深沉地盯著那杯酒,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孃親!這酒有毒!是穿腸腐心的劇毒】
【大魔頭不能喝】
鹿靈急得在腹中直打滾。
蕭墨彷彿冇聽見,手朝酒杯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