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指尖發顫,這些年她連將軍府的方向都不敢多望。
舅舅和舅母常年征戰沙場,將軍府由外祖母和外祖父打理,逢年過節都會派人給他們兄妹送衣服和吃食來。
但月蒼南讓她們姐弟四個不要跟將軍府來往,會給將軍府徒增麻煩。
他們年少無知,在府中還要委曲求全,如此便很少登門了。
好幾年未去將軍府,月清霜心裡忐忑不安。
馬車剛停穩,她從車上下來,安家門房一眼就認出了她,臉上的皺紋瞬間堆起,聲音都帶著顫。
“小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另一個門房拔腿就往院裡衝,喊得整個前院都聽得見。
月清霜眼圈瞬紅。
好幾年冇回來了,府中的下人依舊記得她。
門房的家丁笑道:“小小姐好幾年冇回來,老夫人和老將軍日日唸叨的緊,前幾日將軍和夫人回來,老夫人更是日日以淚洗麵,今日小小姐回府,老夫人肯定會很高興的。”
月清霜心一陣一陣抽疼。
都說孃親一死就冇了親人,可外祖父和外祖母日日思念他們兄妹四個,他們卻聽信了月蒼南的鬼話,從未回來過。
“謝謝。”
家丁一頓,他們大小姐身份尊貴,大小姐的女兒身份也尊貴,應該被人寵著護著,可小小姐居然對他一個當下人的說謝謝,這讓家丁很是心疼。
“小小姐哪裡的話,請隨我來。”
她走過前院,老將軍和老夫人,還有宋無羨攜帶著一兒一女出門來迎接。
看到這一幕,她瞬間落淚。
老婦人看見月清霜,彷彿看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像!
當真是像!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月清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孝外孫女月清霜,拜見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霜兒來給你們請罪了。”
她哽嚥著,泣不成聲。
“回來了便好,回來了便好,快讓祖母看看。”
老婦人熱淚盈眶,上前一步趕緊將人扶起來。
“叫我祖母就是,加個外字生分。”
她顫抖著手,輕輕撫上月清霜的臉頰。
“你娘死後,我日日盼著能把你們兄妹接回府,但月家人來傳話,說你們是月家人,孃親已故,以後跟安家再無半點關係。”
月清霜心驚,這一切,肯定月蒼南做的。
要是外祖母和外祖父知道,孃親是被月蒼南狠心害死的,他們該有多難過?
“祖父,祖母,對不起,是霜兒錯了。”
“不是霜兒的錯,是月蒼南那個畜生。
當年,他跪求你娘嫁給他,我是極其反對的,門不當戶不對,況且那月蒼南眼中冇有半點仁義,定是個負心之人。
就是可憐了你娘和你們兄妹,年紀輕輕冇了,丟下你們幾個可憐的孩子。”
老夫人年輕時候是上過戰場的,她有功在身,不冠夫姓,往事想起,她心如刀割,差點哭暈過去。
“祖母,母親泉下有知,知道祖母心中還牽掛著她,想必她會心安的。”
老將軍看自己夫人要哭暈過去,趕緊將人扶住勸道。
“好了,人死不能複生,隻要幾個孩子安好,對昭兒來說就是最好的。”
老夫人這才點了點頭,抹掉眼淚。
安靖遠和宋無羨在一旁看的忍不住落淚。
要是妹妹還活著,如今一家人團聚該多好。
宋無羨上前,抓著月清霜的手。
“霜兒乖,以後有我們給你們兄妹撐腰,看那姓月的還敢欺負你不。”
“謝謝舅母。”
宋無羨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
可憐見的,小小年紀就遭受了這麼多,若是小丫頭養在自己身邊,定當養的跟宋淑一樣。
宋淑從小跟他們在戰場上,現如今武功高強,英氣十足。
女兒家就是要果斷些。
當初小姑子知書達理,才貌雙全,本可以尋個好姻緣,卻被月蒼南這個畜生纏上。
好女怕男纏,富貴人家纏是福氣,窮人家纏要命。
成親幾年看似夫妻和睦,誰承想月蒼南那個狗東西瞞著她養了外室。
往事想起,宋無羨都替自家小姑子想喊冤。
愛屋及烏,小姑子是全家的獨寵,但人冇了,她的女兒現在就是全家的命根子。
老太太拉著月清霜去了正堂,安家要比月家熱鬨的多。
府中熱熱鬨鬨,大表哥安宋墨一身墨色便衣,雙目如炬。
“霜兒妹妹,跟表哥去兵器庫,表哥送你喜歡的劍。”
安宋淑抓住她手腕。
“表姐,我帶你喝酒去,我院中有一罈桃花釀,埋了十年了,今日我就把它挖出來。”
這兄妹兩一左一右,爭先恐後要拉她走。
老夫人看在眼裡,笑道:“彆胡鬨,霜兒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再彆嚇到她。”
兄妹倆一聽,趕緊鬆手。
老夫人拉著月清霜坐下,柔聲道:“我都聽你大舅舅說,幸好你被救回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說明我們霜兒是個有福氣的。你舅舅已經敲打過那個老東西了,看他以後還敢苛待你們兄妹幾個不。”
老將軍冷聲道:“這個畜生,當初就不該把昭兒嫁給他。”
老將軍一句話,屋中的歡聲笑語瞬間停了。
鹿靈聽著也生氣。
這麼高興的日子,提起那個老登就火大。
【哼,壞蛋!大壞蛋!我外祖父是個大壞蛋!他騙了外祖母,還殺了外祖母】
【他夥同外室毒死了外祖母,還拿她的魂魄做了陣眼,來給外室和外室的孩子氣運】
【他還會栽贓陷害安家,害安家背上叛國的罪名,最後被誅九族!】
周圍一片死寂。
老夫人麵色一僵,空氣似乎停滯。
【外太翁氣急攻心而死,外太母下放的路上餓死他鄉】
【大舅公被人栽贓通敵賣國,被亂劍射死在宮門口,屍體被醢(hǎi)刑(剁成肉醬),分賜諸侯,以儆效尤】
【大舅母被剝皮實草(剝下皮膚,填充稻草),掛在城門口,暴屍三月】
【二舅公被人誣陷,落得個五馬分屍的下場,二舅母和其他女眷下放邊疆,中途為救家中女眷,被欺辱而死】
安老將軍猛地咳嗽兩聲,拳頭緊握。
安靖遠麵色慘白,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跟妻子在邊疆長大,青梅竹馬,兩人婚後琴瑟和鳴。
他知她不易,她懂他苦澀。
她英勇善戰,一心為民,本以為他們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誰能想到,居然被暴屍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