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靖遠臉色鐵青,麵頰緊繃。
宋無羨還當他在氣月清霜不怎麼回來,軟聲勸:“霜兒好不容易回來,你擺著張冷臉做什麼?彆再嚇著孩子。”
他喉間滾過一聲悶咳,深吸的氣像帶著冰碴子,硬生生扯出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指尖攥得發白,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無事,這茶水太燙了。”
宋無羨眉峰擰成結,無奈瞥他一眼,目光落回月清霜臉上時,瞬間軟得發疼。
可憐見的!
這孩子,小臉蠟黃得像枯了的菜葉,看著就讓人心疼。
安靖遠和安二爺的目光卻死死釘在月清霜小腹上,瞳孔驟縮。
怪了!
幾日前在侯府,霜兒死裡逃生回來時小腹還是平坦的,怎麼這才短短幾日就鼓得像揣了個小皮球,看著竟有四五個月大?
月蒼南害死了小妹?
還讓安家背叛國的黑鍋?
父子三人對視,彼此眼底的震駭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慌。
安靖遠指節捏得“咯吧”響,骨縫裡都透著狠,麵上卻強裝平靜,心裡早把月蒼南罵了千遍。
畜生!
你給老子等著!
想讓安家背罵名,做夢!
小妹的仇,老子定要你千倍萬倍地還!
很快,月清霜被拉去用膳,麵前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安靖遠突然心頭一沉,夫人竟看不見月清霜隆起的肚子?
“霜兒,這幾日彆走了,舅母給你做幾身新衣裳,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好好打扮。”宋無羨笑著說,語氣裡滿是疼惜。
安靖遠心徹底沉了:媳婦是真看不見!
這時,鹿靈奶聲奶氣的聲音飄出來。
【孃親快吃糯米飯!我要大雞腿!】
父子三人猛地對視,眼裡的震驚壓都壓不住,卻默契地冇作聲。
老將軍夾了一大塊糯米飯放進月清霜碗裡,聲音比平時溫和幾分:“霜兒,多吃點。”
“謝謝外太翁。”月清霜輕聲應著,眼眶微微發紅。
老夫人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月蒼南不是東西,沈氏也不是省油的燈,霜兒在那深宅裡冇長歪,也算萬幸。
可如今她到了婚嫁年紀,昭兒當年被誤了終
身,霜兒絕不能再走老路,她就怕月家那幫子黑心肝爛心腸的,將霜兒隨便找個人嫁了。
用過午膳,月清霜被安宋墨、安宋淑拉去武器庫,安二爺的三個孩子也跟著。
老將軍轉身往書房走,兩個兒子緊隨其後,腳步都透著凝重。
安靖遠一進書房反手關上門,臉色黑得像要下雨。
“爹,你們剛纔……可有聽到什麼?”
老將軍不到六十,征戰多年的身子骨依舊硬朗,一雙眼像雄鷹般銳利,此刻卻沉得發暗。
“聽到個小女娃的聲音,喊我外太翁。”
老將軍後背倏地竄上一股涼意,看來不是自己老眼昏花,那聲音是真的。
下一秒,眼底閃過刺骨的殺氣:“是霜兒肚子裡的孩子。”
安靖遠身子一震,聲音都沙啞低沉。
“爹!前幾日月府傳霜兒墜崖,我和無羨親眼見她活著回來時,肚子還是平的,這才七八天,就像懷了四五個月?難道……我們看到的不是真霜兒?”
安長山聽得後背冒冷汗,要是真這樣,後果不堪設想。
老將軍指尖叩了叩桌麵,沉聲道:“這聲音,恐怕冇幾人能聽見。你們仔細觀察,今晚務必留霜兒用晚膳,看看還有誰能聽見。若是那孩子說的是真的,對安家來說,或許是個轉機。”
“是,父親。”
安靖遠應著,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他十歲上戰場,生死早看淡,可一想到妻子軍功無數,跟著自己在戰場上挨凍受餓、吃了上頓冇下頓,最後的結局是被被剝皮實草,掛在城門口,暴屍三月,他心口就像被重錘砸著,鈍痛一陣陣蔓延。
安長山垂著眼,黑漆漆的眸子裡情緒複雜。
他夫人是宋太傅的女兒,知書達理,這些年為他生兒育女,可他心裡始終橫著根刺。
當年他心裡有個白月光,宋府宴會上,白月光被推下水,宋詩意也跟著掉了進去。他跳湖本想救白月光,可撈上來的卻是宋詩意。
眾目睽睽之下,他隻能抱著宋詩意,而白月光被瑞王救了。
後來,白月光嫁了瑞王,他被迫娶了宋詩意。
冇多久,白月光哭著說,是宋詩意推她下水。
自那以後,他對宋詩意隻剩冷淡,甚至恨意。
如今瑞王在邊疆占地封王,過往的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竟覺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月清霜本想用完午膳就走,可安家久違的關心像暖爐,暖得她捨不得離開。
靈兒在肚子裡睡了一天,她整個人神清氣爽,半點不覺得累。
晚膳前,月清霜找到安靖遠和宋無羨,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舅舅、舅母,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安靖遠看著她隆起的腹部,心一下子揪緊。
“霜兒,你說。”
“舅舅舅母,”月清霜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裡麵打轉:“孃親當年下葬,棺裡根本冇有屍體,她死不瞑目啊!我在孃親住過的望月閣找到她的屍體,月蒼南用孃親的魂魄佈陣,讓沈氏的兩個女兒吸孃親的氣運,是九千歲幫我把孃親的屍棺連夜從月府偷運出來的……舅舅,我想請你們幫孃親選個日子,把她的屍骨安葬了。”
“這個畜生!”安靖遠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水四濺,眼底滿是血絲:“我現在就去宰了他!”
他起身就要衝出去,宋無羨趕緊攔住,氣得渾身發抖。
“昭兒怎麼就落得這般下場,她那麼好的人,不該被這麼糟蹋侮辱。”
安靖遠紅著眼眶,想起小妹當年的模樣,心口像被刀割。
他們捧在手心的妹妹,竟被月蒼南害成這樣!
“舅舅、舅母,我討厭月蒼南!我恨他!月府能有今天,全靠孃親,全靠安家!”月清霜淚水掉了下來,聲音帶著恨。
“你彆攔我!”安靖遠還要掙開,月清霜卻攥住他的衣袖,一雙眸子濕漉漉的,滿是堅定。
“舅舅,大哥還生死未卜,我們不能衝動。月蒼南想殺我,他對我、對孃親做的事,我都會還回去。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孃親的屍骨,她的屍骨不安葬,就冇法投胎。”
安靖遠動作一頓,看著眼前的月清霜,突然發現。
這孩子,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