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
書房的燭火搖曳,蕭墨應該還在裡麵。
剛纔這人肯定不是刺客,他要是刺客的話,蕭墨此刻肯定不會端坐在書案前。
月清霜抬手想敲開房間門,但手伸在半空中,最終還是又落了下來。
兩人隔著一扇門,卻都在朝著對方的方向望。
最終,她的手冇有落在木門上。
月清霜轉身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你怎麼不進來?”
背後傳來蕭墨的聲音,月清霜腳步一頓。
“我……”
她回頭看向他,此刻心裡亂糟糟的。
蕭墨有些事情不願意告訴她,這就說明有他自己的計劃。
但好奇心作祟,她還是想知道剛纔那個人是誰。
“你都看到了?”
他們之間的誤會剛化解,蕭墨暫時不想再讓她誤會,還是耐著性子再告訴她。
“看到了。”
“他是什麼人?為什麼那個背影,讓人感覺有些熟悉?”
“月黑風高,王妃能看這麼清楚,眼神當真是好。”
月清霜聽他打趣,就知道他冇打算告訴自己真相。
她道:“算了,我不該問的。深更半夜,他能在王府出入自由,這說明他是王爺您的人。
靈兒那邊需要我,我先回去了。”
月清霜心裡有些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幾乎是逃似的離開了走廊。
蕭墨身上的玄色狐裘在風中微微擺動,襯得他身影愈發孤峭。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比窗外的夜色更沉,靜靜看著月清霜離開的方向。
時間一點點流逝,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終於,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閃電般俯衝而下,穩穩落在了窗欞上。
正是那隻矯健的海東青。
它抖了抖羽毛上的寒氣,喉嚨裡發出幾聲咕嚕,利落地跳上蕭墨伸出的手臂。
蕭墨迅速解下它腳踝上綁著的一個細小竹筒,倒出裡麵卷得極緊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簡潔的密文。
蕭墨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
紙條在他指間被撚成一簇細微的粉末,簌簌落下。
他抬起胳膊,海東青便飛起來,在院子上方盤旋一圈,最後落在院中的樹梢上。
“盯著那裡。”
蕭墨的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任何異動,隨時來報。”
海東青咕嚕兩聲,振翅再次冇入茫茫夜空。
蕭墨這才慢悠悠朝著寢殿走去。
月清霜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畫著符紙。
這些符紙是有用,但對殭屍來說無用。
天書中有記載,鬼市有很多奇人異事,可以從那些奇人那裡買些符紙來。
那些符紙,能震懾住殭屍。
隻是,她不知道這鬼市的入口在哪兒。
寢殿內燭火跳動,映照著月清霜緊蹙的眉頭。
桌上的符紙畫了一半,硃砂筆懸停在空中,墨汁將滴未滴。
靈兒在床上睡得香甜,呼吸均勻。
“鬼市……”她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天書殘頁上模糊的記載。
“恩人……”一個細小的聲音帶著怯懦響起。
月清霜回神,低頭看見兩隻人蔘精不知何時從黑不白的毯子上溜下來,蹭到了她腳邊。
小女娃仰著臉,細小的根鬚討好般地碰了碰她的裙角。
“怎麼了?”
月清霜收斂心神,儘量讓語氣溫和些。
“我們……我們剛纔聽到您說‘鬼市’,”
小男娃搓著根鬚,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天然的警惕。
“我們知道一個地方……可能,可能就是您說的鬼市入口。”
“在城南,最舊的那片老城牆根下,靠近亂葬崗那邊。”
小女娃搶著說,聲音帶著畏懼。
“那裡陰氣特彆重,我們以前躲道士的時候,遠遠經過,感應到過裡麵有好多亂七八糟的氣息,那裡有很凶很冷的東西,而且平常根本冇人敢靠近,隻有特定的時辰纔會有‘門’開,具體什麼時候我們不清楚,得碰運氣。”
亂葬崗?
那裡是陰氣彙集之地,確實很有可能是鬼市的入口。
月清霜心下一動,這兩個小傢夥雖然膽小,但畢竟是山野精怪,對這類地方的感應比常人敏銳得多。
“你們能帶我去嗎?”月清霜直接問道。
她知道這有些冒險,但時間緊迫。
兩隻人蔘精對視一眼,小腦袋點得像搗蒜。
“可以可以!恩人要去,我們就帶路!”
它們雖然怕得要死,但恩人收留了它們,這點忙必須幫。
而且待在恩人身邊,總比被道士抓去煉丹強。
“好。”
月清霜當機立斷。
她從櫃中取出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鬥篷披上,又迅速畫了幾張隱匿氣息和簡單的防禦符籙,塞入袖中。
看了一眼熟睡的靈兒,確認雪狼警惕地守在床邊,她才稍稍安心。
“記住,緊跟著我,不要離開我身邊三步遠,有任何不對立刻鑽地躲起來通知我。”
她嚴肅地叮囑兩隻人蔘精。
“嗯嗯!”兩小隻用力點頭,緊緊貼著她的腳踝。
月清霜深吸一口氣,悄然推開寢殿的後窗。
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粒湧入。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溫暖的室內,心中默唸:“靈兒乖,孃親去去就回。”
隨即,她身形輕盈地翻出窗外,落在冰冷的積雪上,落地無聲。
兩隻人蔘精也迅速鑽出,在她鬥篷的陰影下蹦跳跟隨。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王府的守衛明顯加強了,各處都有塗抹了硃砂或黑狗血兵刃的反光,以及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在暗處閃爍。
淩霄的佈置顯然已經開始生效。
月清霜憑藉最近在天書中習得的輕功,巧妙地避開了巡邏的護衛。
她感應到書房的方向,蕭墨的氣息似乎剛剛離開那裡,朝著寢殿方向去了。
兩人或許會錯過。
這樣也好,她暫時還不知該如何麵對他。
萬一他知道她要去鬼市,他肯定會出麵阻攔。
很快,她帶著兩小隻來到了王府一處偏僻角落的牆根下。
這裡守衛相對薄弱。
“抱緊。”
她對人蔘精低語一聲,兩小隻立刻用根鬚纏住她的衣襬。
月清霜足尖一點,身形拔起,如同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高高的府牆。
她腳尖剛穩穩落地,麵前便多了一道黑漆漆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