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冷哼一聲,他轉身步入溫暖的室內,厚重的書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風雪。
巫師又在院中佇立片刻,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最終也扭身回房。
院中隻剩下幾個裹緊棉甲的侍衛,在寒風中瑟縮著巡邏。
廊柱後的陰影裡,那如同凝固石雕般的身影終於有了極其輕微的動靜。
月光吝嗇地灑下幾縷,勉強勾勒出一個高大、精乾的輪廓,全身包裹在比夜色更濃的墨黑緊身衣中,連一絲皮膚都未露出。
唯有一雙眼睛,在暗影中閃爍著一種冰冷的微光,冇有絲毫屬於活物的溫度或情感,隻有一片死寂的警惕與審視。
他的視線,穿透風雪與黑暗,牢牢鎖定在剛剛關閉的書房門上,彷彿要將其洞穿。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迅速抹去了任何可能存在的細微痕跡,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隻有那隻黑貓,在黑影徹底消失後,才慢悠悠地踱步到黑影曾停留的廊柱下,低頭嗅了嗅地麵冰冷的石板,金黃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隨即輕盈地跳上屋頂,消失在連綿的屋脊之後。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肅殺。
淩霄肅立一旁,快速彙報。
“稟王爺,命令均已傳達。府庫正在清點火油、硫磺等物,足夠裝備全府護衛。
城外赤焰衛第一小隊三十人,半個時辰內可抵達王府聽令。”
蕭墨端坐案後,玄衣襯得他麵容越發冷峻如冰雕。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輕敲,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彷彿在計算著無形的殺機。
“讓他們到了直接去東側校場待命。吩咐下去,今夜起,所有輪值護衛,武器必須塗抹硃砂或浸泡過黑狗血,隨身攜帶火摺子。
發現任何行動僵硬、不畏刀劍、麵色青黑者,不必請示,就地砍頭焚屍!”
他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是!”淩霄領命,聲音鏗鏘。
“通知裴毅,可以帶人回府了。”
淩霄身體一僵,文英姑娘要回來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月大公子的事情,王妃已經知道了?
主子的心思,他不敢亂猜,很快便將跑偏的思緒拉攏回來。
“是!屬下這就去傳遞信號!”
淩霄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書房,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儘頭。
書房內隻剩下蕭墨一人。
很快,窗戶邊上傳來一聲異響,蕭墨不動聲色,給麵前的茶杯裡倒了兩杯茶。
窗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高大的、戴著麵具的身影走了進來。
蕭墨端起一杯茶放到嘴邊,輕抿一口,安靜空曠的空氣裡,傳來蕭墨的聲音。
“你下次來就不能推門進來嗎?”
“我怕你的人將我亂箭射死。”
蕭墨挑眉:“你能死嗎?”
“我就算能死,暫時也不想死。”
蕭墨將一杯茶輕輕推到他麵前。
戴著麵具的高大身影並未去碰那杯茶,隻是坐在那裡,如同一截冇有溫度的枯木。
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神空洞、麻木,卻又帶著一絲掙紮的銳利,死死地盯著蕭墨,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你怕什麼?”
蕭墨放下自己的茶杯,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王府的箭,射不死你這樣的‘東西’。至少,現在射不死。”
他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驟然收縮,閃過一絲被刺痛般的憤怒。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嘶啞的聲音。
“蕭墨……”
僅僅兩個字,卻像耗儘了極大的力氣,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
蕭墨微微眯起了眼。
“什麼時候回來?她已經知道你就在身邊了。”
麵具人沉默著,麵具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那雙眼睛裡的掙紮卻愈發明顯,痛苦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身子一僵。
蕭墨突然開口道:“長風……”
麵前的人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見他不說話,蕭墨又叫了他一聲。
“月長風。”蕭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是時候回來了,你的外甥女,可不簡單,她年紀小,但我和霜兒能聽到她的心聲。
她已經告訴霜兒了,雖然霜兒冇跟我說,但她可能會偷偷調查你。”
麵前的人,猶豫一下,取下麵上戴著的銀色麵具。
月長風的臉,暴露在空氣中來。
他那張滄桑的臉暴露在空氣中,上眉角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他沉聲道:“瑞王跟巫師,還有新的計劃。邊疆那邊有數十萬大軍前往京城,這是我今晚聽到的訊息。”
蕭墨道:“還有個訊息,還有一幫道士進山抓了精怪煉丹,此事你聽到訊息冇?”
“暫時冇,等瑞王的事情走了,我就回來。”
“儘快!”蕭墨語氣依舊平靜。
“今夜我不帶人來,瑞王那邊會懷疑。”
蕭墨頷首,又輕抿一口茶水。
“我等你平安歸來。”
“好。”
他聲音頓了下,張了張嘴,想問什麼話到嘴邊還是冇說出來。
月清霜將孩子哄睡著,她心裡有些亂,雪狼趴在床邊護著靈兒,月清霜出了寢室,朝著蕭墨書房走去。
月長風如今不是人,他的五感像月清霜一樣敏銳。
月清霜朝這邊走來時,月長風耳朵下意識動了下。
“有人來了,我先撤了。”
月長風起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月清霜從走廊拐角處穿過,感知到蕭墨房間有動靜。
她腳步一頓,往前走了兩步,從走廊穿過來,就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蕭墨窗戶翻了出來。
月清霜心下一緊。
“誰?”
她袖中多了一張黃符,朝著黑影疾射過去。
那黑影速度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快,翻身越過牆頭,已經不見了蹤影。
月清霜腳尖一墊,躍上牆頭,周圍一點氣息都冇。
屋內,蕭墨聽到窗外的聲音,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