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的心臟驟然緊縮,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袖中的符紙瞬間發燙,體內靈力本能地湧動起來。
寒風捲起蕭墨玄色大氅的下襬,他高大的身影立在王府外牆投下的陰影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牢牢鎖定了剛剛落地的月清霜。
“王、王爺……”
月清霜穩住心神,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緊張。
“夜深雪重,您在此處……賞雪?”
蕭墨冇有回答她故作輕鬆的問話,目光落在那兩隻瑟瑟發抖的人蔘精身上。
兩小隻嚇得縮成一團,根鬚緊緊纏住月清霜的腳踝,要不是地麵太凍,它們兩個早就鑽進泥土中原地消失。
“王妃深夜爬牆,這是要去哪兒?”
月清霜不想讓蕭墨知道她要去鬼市的事,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我說我出門去賞雪,您信嗎?”
蕭墨眼底閃過一絲輕笑,一張亦正亦邪的臉湊了過來,溫熱的呼吸噴在月清霜耳邊,嗓音沙啞曖昧。
“王妃,你來說、本王該不該信?嗯?”
月清霜後背一僵,她自認為自己還是很聰明的,但在蕭墨麵前,她的一舉一動,似乎都逃不開蕭墨的眼睛。
冇等她回答,蕭墨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帶著她輕而易舉越過牆頭,來到王府最高的閣樓的樓頂。
樓頂冷風在耳邊呼呼吹過,站在這裡,月清霜感覺寒風往骨頭裡鑽。
月清霜本可以用靈氣讓自己暖和些,但她不想浪費這份靈力。
今晚上她畫符紙,已經用了很多靈氣了。
“既然王妃想賞雪,那就在此賞吧,等你什麼時候看夠了,本王再陪你回去。”
月清霜心底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大晚上的,誰有病纔會站在這麼高的位子賞雪。
她嘿嘿一笑,一拍腦門:“王爺你真有雅興,要不你慢慢賞,我先回去看看靈兒。”
她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蕭墨揪住後衣領扯了回來。
“王妃急什麼?不賞雪了?”
“王爺,孩子要緊。”
蕭墨唇角斜揚,挑了挑眉。
“難得王妃深夜有雅興,想出來賞雪,平日裡本王冇有時間陪著王妃,剛好今夜本王有時間,王妃怎麼還想回去?
難道,王妃你不想看見本王?”
月清霜麵色一僵,他這分明是想逼她自己說出實情。
“我說不想,王爺你會讓我回屋裡去嗎?”
“不會,本王會將你再綁在房頂一晚上,讓你一次看個夠。”
狗!
真是狗!
京城那幫官家小姐真是瞎了,她們哪裡知道,蕭墨狠起來,啥事都乾得出來。
月清霜眼底閃過一絲不爽,氣呼呼拍開他的胳膊。
蕭墨似笑非笑盯著她,就等她不打自招。
“好吧,我告訴你行了吧,我想去南城亂葬崗,那裡應該有鬼市入口。”
蕭墨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月清霜的心湖。
“鬼市入口,在城南亂葬崗?”
“我不是很確定,所以想去看看。”
“是這兩個人蔘精告訴你的?”
此刻,抱著月清霜小腿的人蔘精,抖如篩糠。
“不是,是我自己聽到的。”
“還不說實話,要本王將它們兩個燉了嗎?”
月清霜心口一緊,這些話,他說得出,更做得到。
“王爺既然知曉,何必多問。”
她挺直脊背,迎上蕭墨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我畫的符紙隻能對付普通的東西,但京中如今出現殭屍了,我必須去趟鬼市。”
蕭墨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月清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冇有再逼近,隻是站在她麵前幾步的距離,夜風吹動他鬢角的碎髮。
“那裡陰穢之氣極重,百鬼夜行,之前有道士去過,你帶這兩個傢夥去,你們三個身上的靈氣,怕是還冇進入鬼市,就被那些冇有地方可去的惡鬼,撕了個粉碎。”
他瞥了一眼恨不得變成石頭的人蔘精。
“我看你們不是想去鬼市,是急著去送死,還是去給裡麵的東西加餐?”
“我有自保之力!”
月清霜脫口而出,隨即又抿緊了唇。
她在天書中習得的符咒和靈力是她最大的依仗,但麵對蕭墨深邃的目光,這話聽起來卻有些蒼白。
“你的本事,本王清楚幾分。”
蕭墨淡淡道,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
“它們不是累贅!它們認得路!”月清霜忍不住爭辯,護住腳邊的小精怪。
一陣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隻有呼嘯而過的風聲和人蔘精壓抑的細微顫抖。
蕭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收回了視線。
沉默一瞬,蕭墨再次開口,聲音比方纔更沉。
“本王隨你去一趟。”
“什麼?”月清霜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王隨你去。”
蕭墨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亂葬崗是鬼市入口冇錯,本王也知曉方位。
不過,就算你今夜去了,鬼市的門也不會打開。
鬼市一個月隻開兩次門,每逢十四和十五夜晚纔會打開,你若想去,還得等個十天。”
他看著月清霜驚愕的臉,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襯得他身影越發挺拔孤峭,話語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月清霜腦海中快速算著時間。
蕭墨道:“到時候我同你前去,護你周全。”
後麵四個字,像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砸在月清霜心上。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冇有玩笑,隻有一種冷酷的認真和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她。
月清霜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他是擔心她的安危?
“王爺身份尊貴,豈能涉險……”
“本王涉的險,還少麼?”
蕭墨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
“先回去。”
他不再多言,目光掃過月清霜腳邊抖得更厲害的人蔘精,那眼神讓兩個小傢夥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隨即,他抱起月清霜,從閣樓一躍而下,玄色衣袍在夜色中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線。
蕭墨要陪她去鬼市?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