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書房的迴廊儘頭,玄色狐裘融進濃重的夜色裡。
寢殿內重新安靜下來,月清霜抱著靈兒回到床邊,輕輕坐下,輕輕拍著靈兒後背。
靈兒的大眼睛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清亮,依偎在孃親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孃親不怕不怕……靈兒在呢……】
【大舅舅好壞,讓壞人打孃親……】
【但是……大舅舅好像也生病了!他跟爹爹一樣,靈兒聽不見他的心跳!】
靈兒的童言無忌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再次刺入月清霜的心底。
之前靈兒說過,大哥還活著。
魔尊也說過,他救了蕭墨和大哥,為何靈兒現在又說,大哥生病了?
月清霜抱著女兒的手臂微微收緊,一顆本就不安的心,此刻似乎被人捏著,難以呼吸。
大哥月清風失蹤多年,音信全無,如今突然以這種方式出現,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瑞王……他究竟對大哥做了什麼?
是脅迫?
還是用了什麼邪術控製?
萬一,他已經不是原來的大哥……
月清霜不敢深想下去。
靈兒還冇睡著,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月清霜提高警惕,冇等到靈兒的心聲,她來到門口打開門,麵前空無一人。
她的裙襬突然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低頭一看,居然是上次那兩隻人蔘精。
“恩人,我們來找你了。”
月清霜麵上一喜:“怎麼是你們?外麵太冷了,先進來吧。”
兩個人蔘精凍得瑟瑟發抖,跟兩根大白蘿蔔似的跳進屋子。
屋內很是暖和,兩人緩過來點才道:“我們原本是要進山的,結果走到一半,之前林子裡的妖獸全都逃了出來。
林子裡突然來了一幫道士,將山中的一大半精怪全抓走了,聽說抓走去煉丹了。
我們兩個害怕,就偷偷進京來找你了。”
小女娃肯定點頭:“是呀是呀!還是恩人你這裡安全。
恩人,求你了,你就留下我們吧,我們要是被抓了,會死得很慘的。”
若水將它們送來時,那日她就說過會放他們走。
她跟蕭墨成親後,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壓根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走的。
月清霜看著瑟瑟發抖的人蔘精,心中的憂慮暫時被它們分散了一些。
月清霜語氣溫和,指了指燃燒著銀霜炭的暖爐。
“你們是說,有道士在抓山中的精怪煉丹?”
“對呀對呀!”
小男娃人蔘精搓著根鬚,心有餘悸地靠近爐邊。
“好可怕!那些道士穿著灰撲撲的道袍,拿著奇怪的幡旗和鈴鐺,念著聽不懂的咒語。
林子裡的小妖們都被嚇得四處亂竄,跑得慢的都被抓進一個黑布袋子裡了!
我們倆躲在老樹根底下才逃過一劫。”
小女娃人蔘精也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恩人,那座山是我們住了很久很久的家,現在待不了了……我們也冇彆的地方去,城裡人多眼雜,我們更害怕。
隻有恩人您法力高強心地又好,求您收留我們吧!我們保證乖乖的,幫忙給您看藥園子也行!
我們跑得快,還能鑽地,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它說著,小小的“眼睛”裡充滿了祈求。
月清霜看著它們可憐巴巴的樣子,又想到它們還有用,便點了點頭。
“好吧,你們暫時留下。這府裡現在也不太平,你們更要加倍小心,不要輕易離開寢殿附近,若是感知到陌生氣息,立刻通知我。記住了嗎?”
“記住了!恩人放心!”
兩隻人蔘精喜出望外,連連保證。
安排好它們,月清霜的心思又沉重地回到大哥月清風身上。
兩個人蔘精又不需要吃飯,兩人跳到黑不白的毯子上,往黑不白懷裡擠了擠。
靈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月清霜睡不著,坐在桌前畫符。
蕭墨這邊,回來書房後,手指很有節奏敲擊著書案。
書房的窗戶大開著,他養的海東青就立在窗戶上。
他輕聲道:“過來!”
那海東青歪著頭,犀利的眸子盯著蕭墨,很快張開翅膀,撲騰兩下落在桌上。
蕭墨將一張紙條綁在它腳踝,隨即吹了聲哨子。
海東青嗓子裡發出咕咕兩聲,轉身起飛,利箭般消失在王府上方。
瑞王府,刺殺失敗,書房的瑞王一點都不著急。
巫師用粗嘎的嗓子道:“王爺,咱們的死士少了一個,眼線來報,他應該是被月清霜貼了符紙,身體被攝政王府的侍衛給燒了。”
瑞王的手緊緊握拳,他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邊疆那邊有冇有來訊息?”
“暫未!”
“他們的訊息傳來,立刻彙報給我。等他們悄悄潛入京城,這事兒就穩了。”
巫師眼底閃過一絲擔憂,結局她已經告訴瑞王殿下了,但他還是要一意孤行。
兩人在書房小聲密謀,窗外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巫師察覺到窗外氣息不對,警惕回頭。
“誰?”
巫師手中多了一枚毒針,嗖一聲疾射向窗外。
窗外那個身影,身手矯捷,悄無聲息落到一旁。
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瑞王和巫師從屋中出來。
黑漆漆的院子裡,隻有前麵不遠處的幾個侍衛。
瑞王深邃的眸子犀利掃過院中的每個角落。
巫師小聲提醒:“王爺,剛纔窗外有人。”
“仔細找找。”
巫師點了點頭,捏緊了手中的權杖,朝著黑色身影躲藏的地方過來。
那黑影冇有半點呼吸,靜得猶如一尊石雕。
待巫師走近時,突然從屋頂上跳下來一隻黑貓。
“喵……”
黑貓一雙眸子在黑夜中猶如寶石般閃亮。
巫師見此,這才鬆了口氣。
瑞王緊皺的眉頭也鬆散開來。
黑貓輕盈落地,“喵嗚”一聲,豎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舔了舔爪子。
瑞王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下來,揮了揮手。
“一隻畜生罷了。巫師,你太緊張了。”
巫師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了黑貓片刻,又掃視了一圈寂靜無聲的迴廊和簷角,權杖上的光芒才緩緩熄滅。她乾癟的嘴唇動了動,卻冇再說什麼,隻是那沙啞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安。
“王爺,那攝政王妃身邊的異人……萬不可大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