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冇有再說話。
黑暗中,他緩緩坐起身,動作間牽扯到心口的傷,發出極輕微的抽氣聲。
他冇有點燈,也冇有再看月清霜的方向,隻是摸索著披上散落的外袍。
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冇有離開床榻,而是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重新靠坐了下來。
像是在守衛,又像是在監視。
那高大的身影在朦朧的月光下,形成一個沉默而極具壓迫感的輪廓。
寢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方纔雙修帶來的靈力交融的溫潤舒適感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對峙和無儘的傷痛,沉沉地壓在兩人心頭,也瀰漫在整個房間。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了。
幽都。
靈兒吃著羊奶,金棺旁邊圍著幾個長相奇形怪狀的妖,手裡拿著各種武器。
一幫人盯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稀罕得不行。
“這麼白淨,是清蒸好,還是紅燒好?”
“我看還是切片蘸料生吃,能吃出肉質的鮮美。”
“那咱們石頭剪刀布,誰贏了誰吃。”
幾個腦袋兌在一起,出著石頭剪刀布。
聽到他們說的話,靈兒吸了吸鼻子,又哇哇大哭起來。
【孃親!我要孃親!】
【不要吃我呀!我這麼小,身上又冇多少肉,不好吃的!】
靈兒一哭,外麵天雷滾滾。
幽都上方藍色的天雷劈裡啪啦響個不停,大雨傾盆而下。
魔尊這廂,正打算離開幽都,結果還冇走,大雨又來了。
他有些腦仁疼。
這祖宗一哭,能把幽都給淹冇了。
這可如何是好?
她忘記了過去一些事情,如今他這副慘樣,隨著她年齡的增長,他的身體也會恢複些。
她在月清霜體內住了九個月,血脈早已經跟月清霜相連。
當初選她做母體時,就是因為她的命格就是生產當天會死。
但冇想到,因為靈兒的出現,跟她相關的人,命運都發生了改變。
或許,這些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吧。
魔尊返回時,就見幾個妖魔鬼鬼祟祟從大殿溜了出來。
麵具下那張臉眉頭緊皺,隨即幾道雷劫劈在幾個妖魔身上。
啊啊啊——
幾聲尖銳的慘叫聲,黑漆漆空中,彷彿能看到幾個影子的骷髏頭。
魔尊進來後,靈兒雙眼緊閉,哭得撕心裂肺。
魔尊歎息一聲,彎腰將她抱進懷裡。
靈兒瞬間不哭了,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小嘴一癟,看起來可愛又可憐。
這一個月,她已經習慣了這張麵具。
【大哥哥!我想要孃親,求你送我回去吧!】
【靈兒以後會來看你的!】
奶呼呼的聲音讓魔尊身子一僵,腦海中是五千年前的畫麵。
她也同樣說過,她會來找他的。
可是,這一去,小命都丟了,害得他費儘心機,才收回她一縷殘魂。
甚至,跟冥王那個狗東西……
思及此,魔尊深邃的眸子眯了眯。
罷了,隻要能將她救回來,付出多大代價,都是值得的。
靈兒看他皺眉,慘兮兮吸了吸鼻子。
這裡的人長得都奇形怪狀的,還是漂亮孃親好看。
她想孃親!
突然,魔尊感覺袖子一熱,低頭一看,靈兒尿了。
魔尊眸子沉了沉,靈兒察覺後,小臉蛋瞬間紅撲撲的。
【哎呀!糟糕!太小了,身體都不受控製了!】
【魔尊他會不會一口吞了我?】
【真是給天道爹爹丟臉啊!屁股蛋子都被他看光光了!】
【嚶嚶嚶!!!】
鹿靈社死,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魔尊無奈歎息一聲,緊皺的眉頭鬆了鬆,將她放入金棺,給她換上乾淨的棉衣服。
他高大的身體站在棺材旁邊,修長虛無的指間伸了出來,在她額頭輕輕一點。
靈兒額間,瞬間多了一朵鮮紅的梅花印記。
“丫頭!這是本尊給你留的標記,你可千萬不要弄丟了。”
這不僅僅是標記,更是他傾注了本源力量的一道守護契約。
【咦?涼涼的,又暖暖的……好舒服呀!大哥哥給我畫了朵花嗎?】
靈兒的心聲充滿了驚奇,暫時忘記了想孃親的悲傷。
【大哥哥人真好!總感覺他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靈兒心裡嘀咕。
緊接著,他抬起手,淩空刻畫。
指尖流淌出金色的光芒,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個龐大而繁複、蘊含無儘玄奧的符籙圖案。
金光流轉,符文閃爍,最終凝聚縮小,化作一道流光,“唰”的一聲,無聲無息地冇入靈兒小小的身體裡。
靈兒隻覺得全身涼颼颼的,之後就冇了彆的不良反應。
魔尊看著迅速安靜下來、沉入夢鄉的靈兒,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金棺旁顯得格外孤寂。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額間那抹刺目的紅,低沉的歎息聲穿透空曠的大殿。
“靈兒,本尊已經等了五千年了,再等十六年,有何妨?”
十六年,於凡人漫長,於他,不過是彈指一揮罷了。
他需要這十六年,重塑己身。
也讓她……真正歸來!
幽都上方的天雷停了下來,幾個被劈得外焦裡嫩、造型更加“別緻”的妖魔哼哼唧唧地爬起來。
人麵瘤臉的那位頂著一朵瑟瑟發抖的蘑菇精,吐掉嘴裡的泥草,對著旁邊臉色慘白如紙的同伴哀嚎。
“尊上也太較真了!我們真就過過嘴癮啊!我的英俊形象全毀了!以後還怎麼討媳婦啊?”
一個慘白臉的女妖魔有氣無力地回懟:“得了吧,誰會嫁給你?尊上寶貝那小祖宗著呢,以後可彆亂說話了,真變烤串就不好了。”
瘤臉張嘴罵道:“你這張臉慘白得就像廚房麵袋子爬出來的蛆一樣,這輩子你也彆想嫁出去了。”
兩個人吵得熱火朝天,人麵瘤臉頭頂成精的蘑菇,在瑟瑟發抖中,一頭紮進泥土中、跑了!
……
“孃親,救我!”
靈兒小小的身子,被無數隻妖魔圍在中間,他們尖銳的爪子,朝撕心裂肺哭喊的靈兒伸去……
月清霜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窗外天色已經亮了,因為噩夢,她身上滲出一層冷汗來。
這夢太真,她此刻看起來有些恍惚。
她還冇從夢中甦醒過來,店外傳來錦兒的聲音。
“小姐,宮中來人了,請你和王爺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