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頓住,刻意壓低聲線,眼底翻湧著狠厲。
“至於月清霜,她若真敢來,兒子自有處置之法。今日是孃的壽宴,眾目睽睽之下,她身為晚輩,總得守些規矩。屆時,兒子會當眾點醒她,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老太太斜倚在軟枕上,渾濁的眼珠驟然亮起,閃過一抹精於算計的寒光。
“你心裡有數就好。安氏留下的這幾個孽種,尤其是月清霜,如今翅膀硬了,竟攀上了攝政王。可血脈親情,豈是說斷就能斷的?她身上終究流著我月家的血,壽宴便是最好的機會。若她識相,肯為月家在攝政王麵前美言幾句,過往的恩怨,咱們便暫且揭過。”
月蒼南連連稱是,眼底卻掠過濃重的陰鬱。
他腦海中驟然浮現出月清霜那雙眸子,與安氏如出一轍,卻更添幾分冰寒銳利,光是想想,便讓他心頭煩躁難耐。
將軍府內,月清霜正對鏡梳妝。
知畫小心翼翼為她綰髮,將一支瑩潤的白玉簪輕插
入雲鬢。
鏡中人一襲素淨月白長裙,墨發如瀑垂落,唯有玉簪點綴其間,清冷之中透著清冷貴氣。
“小姐,月府此番特意下帖,分明冇安好心。”文英立在一旁,滿臉憂色。
月清霜指尖捏起一枚銀質耳墜,指尖微涼,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我自然知曉。他們無非是想借壽宴之名,探我虛實,或是攀附攝政王府的勢力。不過,鴻門宴,也得看是誰設的、誰來赴。”她緩緩起身,裙裾輕揚,步履沉穩。
“走吧,帶上我二哥和三弟,去會會我那‘慈眉善目’的祖母和父親。”
月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賓客漸至盈門。
待賓客坐定,月蒼南步入前廳,一眼便瞥見月夢璃。
她一身錦衣華服,滿頭珠翠晃眼,膚色白裡透紅,細腰款擺,渾身散發著豔俗之氣,活像顆熟透的水密桃。
刹那間,宴會上不少男子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卻難掩眼底的輕佻。
眾人暗自詫異:前幾日聽聞這月二小姐在將軍府門口,被攝政王的人打腫了臉,這才幾日光景,竟已完好如初?實在蹊蹺!
月蒼南瞥見月夢璃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心頭怒火直竄。
好好一個姑孃家,本該端莊雅緻,如今卻渾身風塵味!
這身裝扮雖惹眼,卻俗不可耐,哪裡有半分侯府小姐的儀態,分明與勾欄瓦舍的風塵女子無異!
在座賓客看在眼裡,無不暗自鄙夷,隻覺晦氣。
若非忌憚月夢璃“京中才女”和“未來攝政王妃”的名頭,他們根本不屑來此巴結。
“這月蒼南真是個涼薄之人,嫡女被趕出府,反倒讓上不得檯麵的庶女拋頭露麵。你瞧她那勾人的眼神,當真隨了她娘,一身狐
媚子手段!”
有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屑。
“什麼?月姑娘竟被趕出侯府了?”
“這事兒早已傳遍京城,你竟不知?”
“當真不知!早知曉如此,今日說什麼也不會來。你說,月姑娘今日會來嗎?”
“這誰能說得準?”
壽宴過半,月清霜仍未現身。
老太太眼底寒光乍現,暗自冷哼:這小賤蹄子,竟敢如此不給她臉麵!
賓客們見月清霜與攝政王遲遲未到,紛紛心生退意。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起身問道:“敢問老夫人、侯爺,月清霜姑娘與九千歲為何遲遲未到?”
月蒼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暗恨。
這孽女,如今攀上了九千歲,便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與老太太交換了一個眼神,老太太眼底飛速閃過一抹算計,隨即吸了吸鼻子,捂著臉哽咽起來。
“諸位有所不知,霜兒的母親走得早,老身含辛茹苦將他們兄妹四人拉扯大。
可這孩子,竟是月府的災星!
月府從未虧待過她半分,可她一旦攀上九千歲,便棄月府於不顧,連帶著她二哥、三弟也一併離開了。
罷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今日,老身尋回了長孫,便藉此機會,介紹給諸位認識。”
長孫?
眾人無不震驚,滿臉疑惑。
月府的長孫,不正是那英勇善戰的月長風嗎?
難道是月長風回來了?
有人忍不住追問:“老夫人,您的意思是,月長風小將軍回來了?”
月蒼南與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這人真是冇眼色,哪壺不開提哪壺!
月蒼南當即換上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聲音哽咽。
“諸位有所不知,長風他、早已戰死沙場。娘口中的長孫,是我與沈氏的兒子月楚生。
當年,府中嬤嬤受人指使,竟將剛出生的楚生抱走,直到今日,月府纔將他尋回。
我可憐的孩兒,在外漂泊多年,吃儘了苦頭,是我月府虧欠了他啊!”
眾人嘩然,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這月蒼南怕不是瘋了?
竟將妾室的兒子光明正大地扶上長孫之位,這是當已故的月長風,還有月文豪與年幼的月景天不存在嗎?
“侯爺,此事怕是不妥吧?即便月小將軍戰死,侯府還有二公子、三公子,怎麼也輪不到一個妾室所生,多年流落在外的兒子來當長孫啊!”
“就是!就算人不在了,牌位還在府中供奉著!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庶子占了長孫之位,未免太絕情了!”
議論聲傳入沈如玉耳中,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月清霜那個賤人都被趕出府了,這些賤民竟敢還幫她說話?
再說,這是月府的家事,與他們有何相乾?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一旁的月楚生更是麵紅耳赤,難堪至極。
好,你們都敢羞辱本公子是吧?
等著!
等本公子順利坐上長孫之位,定要將你們全都抓起來,打掉你們的牙齒,讓你們吃屎喝尿,好好嚐嚐羞辱本公子的代價!
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猙獰的恨意。
老太太見狀,趕忙掏出帕子,假惺惺地擦著眼淚。
“諸位有所不知,文豪是個殘廢,按律不能襲爵。景天年紀尚小,腦子又不靈光。我兒也是被逼無奈,為了月府的將來,他彆無選擇啊,還望諸位體諒。”
廳內氣氛愈發緊張,就在此時,月府門外傳來一陣馬車驟停的聲響。
馬車內,月清霜感官敏銳,方纔母子倆的無恥之言,已被她聽得一字不漏。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下了馬車,抬步便向月府內走去。
正廳門被推開的瞬間,所有目光齊齊聚焦過去。
隻見月清霜容貌傾城,氣度從容,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金色暈光,宛如不染凡塵的仙子。
她迎著滿廳審視的目光,勾唇一笑,緩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