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眸色驟冷,將月清霜護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鎖住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
夜風呼嘯,樹影婆娑。
遠處傳來急促的追捕聲與枝葉摩擦的窸窣響動。
月清霜按住腰間暗藏的符紙,低聲道:“有人跟蹤我們?”
“從出城便跟著了。”
蕭墨聲音沉靜,卻透著一絲寒意。
“隻是方纔超度亡魂,不便打草驚蛇。”
話音剛落,裴毅帶著兩名侍衛折返,手中押著一個黑衣蒙麪人。
那人雖被反剪雙臂,身形卻依舊靈活,試圖掙紮。
“主子,人抓到了,但……”
裴毅麵色凝重,掀開那人的蒙麵布,露出一張蒼白卻年輕的臉。
“他口中藏毒,屬下阻止不及,已服毒自儘。”
月清霜上前一步,俯身檢視。
黑衣人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瞳孔渙散,顯然毒性極烈。
她伸手探了探對方頸側,又翻看其手掌與衣襟內側,眉頭微蹙。
“指腹與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劍所致。衣料普通,無特殊標記,但鞋底沾有城南紅泥,隻有城外十裡處的亂葬崗附近纔有這種土。”
蕭墨眼神一凜:“亂葬崗?”
“是。”
月清霜起身,望向漆黑的山林深處。
“此人並非尋常探子,更像是死士。跟蹤我們至此,或許並非為了刺殺,而是、監視。”
文英此時已收拾完法事用具,提著燈籠走近,低聲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方纔超度時,我察覺還有人跟著我們,似在遠處觀望。”
宋淑抱緊懷裡的黑不白,小獸齜牙朝著東北方向低吼,背毛豎起。
蕭墨當機立斷:“裴毅,處理掉屍體。淩霄,帶人戒備四周,即刻回城。”
“是!”
侍衛們迅速行動,將黑衣人屍體拖至一旁草草掩埋。
月清霜卻忽然蹲下身,從黑衣腳邊撿起一塊銅製令牌。
此令牌巴掌大小,邊緣已被磨得光滑,正麵刻著一個模糊的狼頭圖案。
月清霜將令牌遞給蕭墨:“獸首似狼非狼,我從未見過此類紋樣。”蕭墨接過令牌,指尖摩挲過凹凸的刻痕,眸中寒意更盛。
“狼首銜月,是北境‘影狼衛’的標記。但影狼衛三年前已被剿滅,令牌理應全部銷燬。”
月清霜心頭一沉。
北境影狼衛,曾是前朝皇室禁軍中最隱秘的一支,專司暗殺與情報。
若真有餘孽潛伏,今夜之事恐怕隻是開端。
“先回府。”
蕭墨將令牌收起,握住月清霜的手:“此事我會徹查。”
眾人匆匆收拾,踏上馬車。
車輪碾過凍土,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嘎吱聲響。
月清霜靠坐在車內,指尖無意識地輕撫小腹。
靈兒似乎感受到外界緊張,在夢中咕噥一聲,散發出一圈極淡的暖光,將她周身籠罩。
蕭墨瞥見那縷微光,冷硬的嘴角稍緩,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怕嗎?”
月清霜搖頭,目光卻落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
“不怕。隻是覺得,山雨欲來。”
蕭墨收緊手臂,聲音低沉卻堅定。
“有我在,縱是影狼衛重生,也傷不了你分毫。”
月清霜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
腦海中卻浮現出黑衣人鞋底的紅泥,以及令牌上那個詭異的獸首。
亂葬崗、北境、影狼衛……
這些線索如碎珠散落,一時難以串聯。
馬車疾馳,離河岸漸遠。
月清霜坐上馬車時,掐指一算,還有跟蹤他們的一人,是表哥。
表哥大抵是擔心她的安全,這纔跟出城的。
月清霜想到接下來很可能要發生的事情,眼神有些空洞。
她盯著窗外,神色頓了多久,蕭墨就盯了她多久。
月清霜神情專注,冇有察覺到。
馬車顛了一下,她收回思緒,抬眸時四目相對,月清霜心底口微微一緊,臉頰上閃過一絲紅暈。
蕭墨突然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本王的吧?”
月清霜藏在袖子裡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王、王爺,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她不敢直視蕭墨,蕭墨突然湊過來,一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月清霜後背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蕭墨的目光落在她腰間佩戴的玉佩上,一把扯了下來,拿在手裡把玩,月清霜神經緊繃,伸手就想去搶。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說不定她這是在詐自己。
“聽不懂?月清霜你是不是真當本王是傻子?
你猜,本王為何要將這玉佩還給你?”
月清霜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他早就知道了?
回想之前他一次又一次試探自己,她還傻到以為騙過了他。
看來,還是她想的太簡單。
她慌亂地緊緊護住肚子。
知道蕭墨對她是特彆的,但這個特彆,不一定就能包容靈兒。
此刻,還不能承認此事,隻能先穩住他。
“王爺,小女真不明白,孩子的父親已……”
“已死是嗎?月清霜,真拿本王當廢物嗎?”
蕭墨抬手,冰涼的指間劃過月清霜的臉頰,她眼皮一跳,隻覺蕭墨周身陰冷的氣息,彷彿將她包裹,要生吞活剝似得。
月清霜臉色瞬間慘白,她確實撒了彌天大謊,但也隻是想平安脫身罷了。
那晚的事情,她們都是太後局中之人,她冇資格去怪他。
“我……”
月清霜聲音乾澀顫抖,所有的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下意識地用雙臂更緊地環抱住小腹,彷彿這樣就能將孩子藏起來。
靈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極度的不安,在夢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籠罩月清霜周身的暖光微微波動了一下。
蕭墨的目光銳利地捕捉到這絲波動,落在那被護住的小腹上,眼神複雜至極。
他收回了放在她臉頰的手,聲音都軟了幾分。
“說話!告訴本王,懷上本王骨肉,又百般隱瞞,為何不願意告訴我真相?”
他手中的玉佩被捏得咯咯作響,彷彿要將玉佩捏碎了一般。
月清霜隻覺得百口莫辯,心口窒痛。
看著眼前這個氣勢迫人,眼神複雜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
有些事情,既如此,不妨說開了,比什麼都強。
“王爺,小女也是迫不得已,還望王爺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