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攬在月清霜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
他低頭看向懷裡裝睡的人,似笑非笑。
月清霜心頭猛地一沉,再也裝不下去,倏地睜開眼,對上蕭墨審視的目光。
月清霜連忙坐直身體整理有些淩亂的衣襟和髮絲,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眼中已滿是警惕和思慮。
月清霜道:“前麵是條河,屍體就在河水中。”
“你在這裡坐著彆亂動,本王帶人去找。”
蕭墨起身就要走,月清霜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王爺,我不去你們找不到屍體的。”
蕭墨一頓,叮囑道:“跟在我身邊。”
月清霜點了點頭。
蕭墨率先下了車,月清霜緊跟其後,要下馬車時,蕭墨伸手將她抱了下來。
河麵被凍得嚴嚴實實,冷風呼嘯如狼叫,一幫人站在風聲中。
侍衛打著火把,將湖麵映得通紅。
宋淑和文英站在月清霜身邊,宋淑懷裡的黑不白朝著湖麵呲牙。
月清霜道:“文英,將他放出來吧。”
文英點頭,黑漆漆的夜裡打開了聚魂傘,一個黑漆漆的身影站在湖邊。
月清霜望著被冰封的湖麵,問道:“這裡,眼熟嗎?”
“姑娘,我掉下去時間太久了,我隻記得我很冷。”
他的魂魄站在一旁,侍衛都感覺全身如涼水澆遍。
蕭墨眼角的目光淡淡掃了眼月清霜身邊站著的鬼魂,眉頭緊皺。
大半夜出城,居然是為了一個男人。
好!好的很!
月清霜看了眼遠方,扭頭對蕭墨道:“王爺,能否讓你的人幫我一把?”
“說!”
“前麵冰封的湖麵中有具男人,還請幫我打撈上來。”
“萬一我的人掉進去被凍傷,你負責?”
“小女會給他們護身符。”
蕭墨冇看她,吩咐道:“裴毅,帶人過去。”
“是,主子!”
裴毅抬腳就要往前走,月清霜趕忙道:“裴護衛,請稍等片刻,這幾張護身符給大家發一下。”
裴毅猶豫一下,心驚膽顫接過,發到侍衛手中。
月清霜又道:“文英,你也去。
將公雞帶上,待會兒找到屍體,割了它的脖子,用雞血引路,等人運輸到湖邊來。”
“是,小姐。”
月清霜又看向身邊的魂魄。
“待會兒,叫你魂魄的時候,你就跟在文英後背。
你的家人都冇了,我可以幫你收屍,但你是淹死的,你隻能做孤魂野鬼,我可以幫你超度,但你的魂魄要灰飛煙滅。
你怎麼選?”
男人一頓:“月姑娘,送我走吧,這世間已無我的親人,對此我已冇有任何留戀。
隻是,姑孃的恩情,我無法報答了。”
男人說著,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一縷縷金絲從他頭頂幽幽飄出。
那是人生曆經磨難,身心受創的痛苦之淚。
是世間的苦難!
月清霜一伸手,那一縷縷金絲就鑽進她手掌心,凝聚成一顆黑色的珠子。
“不用了,你已經報答過我了。”
此淚,在世間無價。
月清霜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符紙來,金燦燦的符紙化成一團火焰,朝著冰麵飄去。
月清霜道:“文英,跟上它。”
“是,小姐。”
文英一手拎著公雞,快步走在冰麵上。
裴毅帶人緊隨其後,淩霄留了幾人,站在岸邊保護蕭墨和月清霜。
一到湖中心,符紙燃燒殆儘,落在冰麵上。
裴毅彎腰,火把打在冰麵上,就看到一張鐵青的人臉。
火把的光暈在冰麵上投下搖曳晃動的影子,將那張鐵青僵硬,五官模糊的人臉映照得更加詭異駭人。
兩個侍衛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月姑娘膽子真是夠大,大晚上來這地方撈屍。
這小子的屍體被冰封著,死相實在瘮人。
侍衛們強忍著寒意和心底的驚悸,用帶來的工具開始破冰。
鑿冰聲梆梆響起,月清霜站在原地,彷彿被這極寒凍僵了。
湖麵上的工作進展很快。
堅冰被破開一個口子,侍衛們忍著冰水刺骨的寒冷,用繩索和工具合力將那具被水泡得腫脹,麵目模糊的男性屍體從冰窟窿裡拖拽了上來。
屍體身上的外袍破敗不堪,濕漉漉地攤在冰麵上,在火把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裴毅忍著不適,蹲下身仔細檢查。
文英站在一旁,麵色平靜,一刀抹在雞脖子上,公雞在她手中撲騰,文英緊緊抓著它。
裴毅起身,跟幾個侍衛抬起屍體,跟在文英後麵快步走回岸邊。
“稟主子!屬下已將屍體打撈上來。”
蕭墨眼角的目光淡淡掃了眼。
月清霜點了三炷香,要彎腰時,蕭墨一把奪過。
裴毅一頓,就見蕭墨蹲下來,將香插在一旁。
月清霜看無人受傷,輕聲對裴毅道:“裴護衛,辛苦你了,麻煩在前麵半山坡上有顆柳樹的旁邊,向西挖個坑,將他埋了吧。”
“是,王妃!”
在裴毅和淩霄心目中,月清霜已經是他們的王妃了。
宋淑忍不住嘀咕:“還真是狗腿子。”
裴毅隻當冇聽見,帶人去挖坑。
魂魄親眼看著他的屍體被埋,身上的冰封逐漸消失,他整個人感覺輕飄飄的。“多謝月姑娘幫我。”
“你準備好了嗎?”
男人跪下,連著磕了幾個響頭。
月清霜拿出一張超度符紙,掐訣唸咒,符紙點燃,男人的魂魄化成星星點點的螢火,隨風飄散。
蕭墨道:“大晚上來這麼遠的地方,值得嗎?”
“值得。他在此三年,其實可以隨便拉個替死鬼,他就可以去投胎了。
但他冇有這麼做,由此可見,此人心善。
人生在世,生不帶來死不帶走,誰死了都是一把黃土而已。”
靈兒睡夢中聽到這話,翻了個身,吹了個泡泡,小聲嘀咕。
【有靈兒在,是不會讓孃親出事的!】
月清霜勾唇一笑,抬手輕輕撫摸了下肚子。
蕭墨咬牙!
這漏風小棉襖,心裡是一點冇他這個爹。
突然,蕭墨的目光落在一旁不遠處的樹後。
指間麻利多出一枚飛鏢,朝著閃身而過的人影射去。
那人影閃身奪過飛鏢,飛速穿梭在樹影間。
裴毅見狀,帶人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