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卦象如此混沌?
似有濃霧遮蔽天機,又似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強行攪亂,隻餘一片模糊的血色與死氣沉沉。
這絕非尋常病痛之兆。
“表姐?表姐你怎麼了?”
宋淑見她瞬間失了血色,手指翻飛間神情凝重異常,不由得收起了剛纔的興奮,擔憂地湊上前。
“你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我娘來?”
月清霜猛地回神,指尖的掐算戛然而止。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悸與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抽痛,將桃木梳輕輕放回妝台。
“我無事。”
她的聲音竭力保持著往日的平靜,隻是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淑兒,訊息可準確?攝政王當真病得如此沉重?”
“千真萬確!”
宋淑見月清霜問起,又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
“外頭都傳遍了,說是昨夜王府裡燈火通明,太醫院的幾位聖手都被急召入府,折騰了大半夜,今早纔出來,個個麵如土色。
有下人偷偷傳話,說王爺吐了好大一口黑血,之後就人事不省了,連宮裡的陛下都驚動了,派了禦前總管去探視呢。”
黑血?
人事不省?
月清霜的心又是一沉。
難道是舊疾複發?
“表姐,你說他會不會……”
宋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上帶著點解氣的神情。
“他那麼壞,活該!”
“淑兒……”
月清霜低聲喝止,語氣帶著少有的嚴厲。
“慎言。”
宋淑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她總覺得表姐此刻的反應有些不同尋常,似乎,有些擔憂和難過。
月清霜站起身,走到窗邊,重新推開那扇剛剛纔關上的窗戶。
冬日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她鬢邊的碎髮。
院中的梅樹依舊,那朵被蛛絲拉扯旋轉的梅花卻已不見蹤影,不知是掙脫了束縛,還是終於被風吹落碾入塵泥。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冰冷的窗欞。
而那個曾讓她恨之入骨,也讓她心底深處纏繞著複雜情愫的男人,此刻正命懸一線。
“表姐?”宋淑小心地喚她。
月清霜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憂傷已被一種冷酷取代。
她轉身,臉上已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剛纔的失態隻是宋淑的錯覺。
“我知道了。”
她聲音平淡無波。
“此事與我們無關。淑兒,記住舅父舅母的叮囑,府中之事、勿要外傳,外麵的事、也莫要多聽多言。”
“哦……”
宋淑總覺得表姐平靜得過分,但也知趣地冇有再追問,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上,室內恢複了寂靜。
唯有雪狼黑不白敏銳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著佇立窗邊的背影。
月清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殘雪。
她的指尖,在袖中,又一次無聲地掐動起來。
這一次,不是為了卜算,而是為了強行壓製住心頭那絲不該有、卻又揮之不去的悸動。
他、不能就這麼死了!
宋淑來找文英時,文英正在後院指導月景天和月文豪練劍。
月文豪腿剛好,還不能上高強度的動作,倒是月景天,這段時間過來,站姿也有了模樣。
文英手持木尺,聲音嚴厲:“拿劍要穩,出劍要狠。”
宋淑雙手抱臂,倚在一旁柱子上,朝著文英吹了個口哨。
宋淑這才朝文英走過來。
“怎麼了?”
“京中的特大訊息,你聽說冇?”
文英大早上就聽到了,隻是此事她還冇想好怎麼跟月清霜說。
“王府的事?”
“你訊息比我還靈通,我乾脆改去找表姐了,表姐知道蕭墨病重,麵色都變得慘白。
我總覺得,表姐心裡很擔心蕭墨。”
“宋淑,你這腦瓜子裡一天淨想些什麼?你表姐和蕭墨的事情,你還是莫要摻和了。”
“我不想讓表姐喜歡蕭墨,誰知道那個大魔頭得到表姐後,會做出什麼事。”
“你還小,等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就知道了。”
宋淑努嘴,她倔強彆過頭,反正她就是討厭蕭墨。
臨盆在即,月清霜這幾日將前幾日吸收的靈氣暫做調整。
她封鎖自己的識海,一個人坐在桌邊凝聚心神畫了很多護身符。
靈兒也在肚子裡歎息。
【雖然有時候我也不喜歡大魔頭,但他對孃親還是極好的!】
【他有權,他要是不死,定會護我和孃親一生的!】
【大魔頭千萬不要死啊!】
靈兒的話讓她拿著毛筆的手再也動不了了,她的思緒亂如麻。隱隱覺得,這背後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三日後,京中又傳來一個訊息。
皇帝找了高人給蕭墨算了一卦,說蕭墨命中帶煞,需找一位陰時陰曆出生的女子,為蕭墨沖喜,如此他的病情就能慢慢好起來。
一時間,宮中各位有女兒的大人,都將自己女兒的生辰八字捂得嚴嚴實實。
月蒼南想把月夢璃的生辰八字悄摸遞上去,但月夢璃的八字已經給了竇家。
蕭墨雖不是個狗東西,但要是攀附上他,月府將來吃穿不愁。
月清霜聽到這個訊息,心中一緊。
之前盼著帶靈兒逃離這裡,但此刻聽到此事,她心事重重。
腹中的靈兒也在小聲嘀咕。
【這可如何是好,孃親不是陰時陰曆出生的呀!】
【難不成大豬蹄子真要娶彆人不成?】
【他要是真娶了彆人,孃親會傷心的!】
傷心?
她會嗎?
她肯定不會!
月清霜閉了閉眼,強行讓自己將思緒收了回來。
文英看月清霜這幾日都悶悶不樂,試探性道:“表姐,要不我今夜潛入王府去探探?”
“近幾日京中夜裡不安全,不要亂跑。”
王府都有暗衛,她若是被暗衛傷了可如何是好?
冇等宋淑張嘴,前幾日那個鬼魂,突然從聚魂傘中飄了出來。
“月姑娘,我何時,才能回家?”
月清霜道:“你記起來了?”
“記起來了。”
“既然記起來了,那今夜,我便跟你回家。”
話落,她扭頭看向文英。
“文英,你去找隻公雞來,今夜有用。”
文英出了月府,去往集市中途,就見宮中的馬車朝著月府方向駛去。
難道,蕭墨的事又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