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無羨大驚失色?
怎會如此?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安靖遠雙目圓睜,他神情複雜盯著月清霜的肚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這一切,幾個月前她第一次回府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孩子不一般了。
宋無羨更是倒吸一口冷氣,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踉蹌一步,險些站不穩,全靠扶著旁邊的桌子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她的目光在月清霜平靜的麵容和那刺眼的隆起之間來回移動,心疼、震驚、憤怒、憂慮……
種種情緒在她眼中翻騰。
“霜、霜兒……”
宋無羨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滑落。
“這、這是…何時的事?你……”
她的話堵在喉嚨裡,巨大的衝擊讓她幾乎失語。
她纔剛及笄,就有了孩子,想到她在月府所受的苦楚,心中更是絞痛萬分。
都是蕭墨這個王八蛋!
要不是他,霜兒怎麼會大著肚子?
宋無羨牙縫裡擠出話來。
“到底是哪個畜生?是哪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乾的?他竟敢、竟敢如此糟踐你?
霜兒你告訴我,是誰敢的,我現在就親手剁了他喂狗。”
宋無羨泛紅的眼神如刀。
“舅母!冷靜!”
月清霜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她清澈的眸子看向盛怒的宋無羨,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此事,並非你想的那樣。”
宋無羨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月清霜。
“並非我想的那樣?霜兒,你告訴舅母,是不是有人逼迫於你?還是、還是……”
她實在無法想象,他們兩口子視若珍寶的外甥女,竟承受瞭如此屈辱。
宋無羨還以為月清霜害怕,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月清霜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她看向那肚子,又是心疼又是無措。
月清霜反手輕輕握住舅母冰涼顫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她的目光掃過怒髮衝冠的舅舅和淚眼婆娑的舅母,心中暖流湧動,這便是真心待她的親人。
“舅舅,舅母,你們聽我說。”
月清霜的聲音平和而清晰。
“這孩子,是我自己的。”
“什麼?”
安靖遠和宋無羨同時愣住,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月清霜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小腹。
“今日我離開月府,是我早有謀劃。至於這個孩子的父親……”
她微微一頓,眸色深邃。
“此事牽扯甚廣,時機未到,恕霜兒暫時不便明言。但請舅舅舅母相信,霜兒並非受人脅迫,也非懵懂無知。”
她頓了頓,迎上兩人關切又困惑的目光,繼續解釋:“我選擇此刻坦誠,是因為臨盆之期將近,已無法再完全遮掩。我若繼續留在月府,萬一被月蒼南知道,我們母女恐會遭難。住在安府,需要舅舅舅母的庇護和幫助。
此胎、非同尋常,恐有異象,需早作準備。”
“非同尋常?”
宋無羨的心又提了起來。
“霜兒,你身子可有什麼不適?需要什麼藥材?穩婆?舅母立刻去請最好的。”
安靖遠眉頭依舊緊鎖,擔憂地看著月清霜。
“霜兒,你的事就是安家的事。需要什麼隻管開口,天塌下來,有舅舅頂著。
隻是、這孩子……”
這世道,一個未嫁女子身懷六甲,恐怕要承受的壓力和流言蜚語,足以毀掉一個人。
都怪蕭墨這個王八蛋!
【爹爹和孃親是被太後下藥,纔在一起的!】
【這不怪孃親!】
小奶糰子軟綿綿的話鑽進安靖遠耳朵,讓他的心情瞬間好了半截。
對呀,這小奶糰子可不簡單。
她可是霜兒的福星,也是他們安府的福星呢。
這孩子身上,帶著很多秘密呢。
月清霜看出舅舅的憂慮,淡然一笑,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
“舅舅放心,霜兒既敢留下她,自有護其周全的本事。流言蜚語,傷不了我分毫。
隻是生產之時,確實需要一處絕對安全,不受打擾的清淨之地,以及值得信賴的人手相助。
舅母,到時恐怕要勞煩您坐鎮。”
“這還用說,舅母必定寸步不離。”
宋無羨立刻保證,隨即又心疼道:“隻是苦了你了,孩子……”
“還有……”
月清霜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京中局勢,想必舅舅也有所耳聞。瑞王秘密入京,太後中蠱,如今命懸一線,這潭水已經徹底渾了。
我選擇住進安府,也將安府捲入了漩渦中心。月蒼南不足為懼,但瑞王此人,心思深沉狠辣,手段詭譎,他必會盯上我,進而牽連安府。
舅舅,舅母,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安靖遠聞言,眼中厲芒再現,這次卻是針對那高高在上的瑞王。
他嚇人,能有蕭墨那個大魔頭嚇人?
“哼!瑞王?他敢動我安家一根汗毛試試。老子在戰場上砍的韃子腦袋,比他見過的女人還多。
他想玩陰的,我安靖遠奉陪到底。
霜兒,你安心住下養胎,外麵的事,有舅舅在。”
他拍著胸脯,一股鐵血軍人的豪邁與護犢之情油然而生。
宋無羨雖然憂慮,但也堅定地點頭:“霜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安府就是你的家,風雨同舟。”
月清霜心中感動,微微頷首。
“多謝舅舅、舅母。另外,沈姑娘答應將城西那處帶鋪麵的廢棄院子給我,那裡陰氣雖重,卻正合我用。
我打算儘快搬過去,前院開一間香火鋪子,後院居住。
一來方便行事,二來也避免將禍端過多引入安府內宅。
沈家護衛會暗中照應。”
“城西那凶宅?”宋無羨驚呼:“霜兒,那地方……”
“舅母放心,凶煞之地,於我無礙,反而相宜。”
月清霜打斷她,語氣篤定。
“我需要這樣一個地方,隻是佈置和清理,還需些時日。在搬過去之前,以及我生產坐月子期間,怕是要叨擾舅舅舅母了。”
“傻孩子,說什麼叨擾?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院子既然你有把握,舅母也不攔你,但護衛必須多帶。
沈家的不夠,我讓你舅舅再撥一隊親兵過去。”
安靖遠也沉聲道:“不錯!安全第一。需要什麼人手、材料,隻管列出單子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宋淑歡快的聲音。
“爹!娘!表姐!快看我的無心劍!太棒了!”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她抱著寒光閃閃的寶劍,拉著文英興沖沖地跑了回來,顯然已經完全沉浸在得到心愛之物的喜悅中。
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安靖遠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震驚,努力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正常一些。
宋無羨也趕緊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淚痕,擠出一個笑容。
月清霜則早已不動聲色地重新施放了障眼法,寬大的衣裙下,腹部恢複如常。
她神色平靜地轉向門口,彷彿剛纔屋內那場足以掀翻屋頂的談話從未發生過。
吱呀——
門被推開,宋淑燦爛的笑臉出現在門口,揮舞著手中的寶劍。
屋內的三人,臉上都帶著笑意,隻是宋無羨的眼眶還殘留著微紅。
而月清霜,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兩口子從月清霜院中出來,宋無羨伸手扯住安靖遠的耳朵。
“說!你什麼時候知道霜兒有孕在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