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破曉,月清霜睜眼時,身側早已空無一人,蕭墨的氣息都已消散殆儘。
她心頭猛地一慌,瞬間彈坐起身,急切地撫上小腹。
靈兒還在,那股緊繃的力道才驟然鬆垮,後背已驚出一層薄汗。
剛要掀被下床,門外便傳來芙蓉輕細卻急促的聲音:“月姑娘,奴婢進來了。”
“進。”
芙蓉推門而入,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一套華服。
錦緞為麵,裹著上等羊絨,裡子襯著細密的裘皮,流光中儘是奢華厚重的質感。
“月姑娘,太後醒了,急召您過去。”
月清霜頷首,利落換衣。
芙蓉手腳麻利地為她梳洗妥當,兩人即刻動身前往壽康宮。
昨夜的大火已徹底撲滅,大雪早已停了,壽康宮上空盤居的陰氣蕩然無存。
路過後花園時,昔日精緻的假山已轟然坍塌,隻剩一片被茫茫大雪掩埋的廢墟。
蕭墨的手段,果真是狠辣果決,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臥槽!才一晚上,大豬蹄子居然直接把這夷為平地了!】
【那些冤魂都被孃親超度了!】
【孃親的靈力都漲了不少!太好了!】
【就是那老虔婆,命格又變了!昨天還是福壽綿長,今天居然命數將儘!】
【肯定是那些冤魂去地府告狀了!反噬來了!】
月清霜心中瞭然,昨夜靈兒跟黑白無常的吐槽,終究是起了作用。
剛到壽康宮門口,便見長公主麵色慘白如紙,渾身發顫地立在寒風中。
月清霜快步上前,將一張溫熱的護身符塞進她手中。
靈力入體的瞬間,長公主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水腫發麻的手指漸漸恢複知覺,血脈通暢了不少。
她抓著月清霜的手腕,聲音發顫。
“霜兒,我想進去見母後,皇弟不準……她、她還好嗎?”
“公主放心,太後暫時無礙。”
月清霜語氣平淡,卻藏著其他之意。
暫時無礙,便是遲早有恙。
長公主還想追問,芙蓉已上前半步,低聲催促。
“月姑娘,太後還在等您。”
月清霜轉身踏入寢殿,剛到門口,便見太後滿頭花白的頭髮淩亂如枯草,靠在床沿,抓起手邊的蠶絲靠墊狠狠砸向麵前的蕭墨,蒼老的嗓音撕裂般嘶吼。
“早知你如此心狠手辣,當初哀家就該讓你跟那個賤人一同下地獄!有本事你今日就殺了哀家!”
蕭墨周身寒氣凜冽,聲音冷冰無情。
“母後這是病糊塗了。”
“病糊塗?”
太後笑得癲狂,眼角眉梢儘是怨毒:“你毀了哀家的地宮,殺了哀家的人,還敢說哀家糊塗?
蕭墨,哀家就算是死,也要詛咒你不得好死!”
她猛地拔高聲音,字字泣血。
“你母妃的鶴頂紅,是哀家親手灌下去的!
你日日被奇毒啃噬心臟的滋味,不好受吧?
告訴你,你體內的毒,無藥可醫,無藥可解!
想活,就得跪下來求哀家!”
“彆以為除了哀家的人,你就能掌控天下!
哀家要你死,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你跟你那個卑賤的母妃一樣,都不是好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惡毒的咒罵在空曠的寢殿中迴盪。
前幾日還光鮮華貴、風韻猶存的太後,此刻形同厲鬼,枯槁的手指死死摳著床沿,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鎖著蕭墨。
月清霜被這癲狂的景象驚得腳步一頓。
芙蓉在她身後壓低聲音提醒道。
“月姑娘,小心!”
蕭墨卻彷彿冇聽見那些詛咒,隻冷冷掃了太後一眼,語氣毫無波瀾。
“母後病重,該好生歇息了。”
他轉頭看向月清霜,眸色稍緩,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剛要開口,太後又尖聲嘶吼:“歇息?哀家歇息了,好讓你這孽障繼續禍害天下嗎?”
她掙紮著要撲向蕭墨,卻被身旁的宮女死死按住。
太後大口喘著粗氣,嘴角溢位白沫,仍不甘地嘶吼。
“蕭墨,你等著!哀家在地府等著看你毒發身亡!哈哈哈……”
【這老妖婆徹底瘋了!大豬蹄子身上的毒是厲害,但現在根本傷不了他!】
【真正能威脅他的,是他體內攥著心臟的魔氣!】
【這副身子的死活,早就不由他自己掌控了!】
【她命數真的儘了!冤魂的怨氣全反噬在她身上,壽元耗得飛快,活不過三天!】
月清霜心下一緊,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袖中的符紙,緩步上前,柔聲道:“太後孃娘,您情緒過激,不如讓臣女為您把脈安神?”
她想轉移太後的注意力,暗中卻已調動靈力,探向太後體內。
果然,一股陰寒的毒氣在她經脈中瘋狂遊走,早已侵蝕五臟六腑。
蕭墨眸色驟然森冷,聲音陡然轉厲。
“太後邪氣入體,需靜心靜養!
從今日起,冇有本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違令者,誅九族!”
話音剛落,兩名侍衛應聲而入,手持長劍立在門口,氣場威嚴,隔絕了內外。
太後瘋狂掙紮,卻被宮女死死摁在床榻上,隻能嘶啞地哭喊。
“蕭墨,你不得好死!哀家化作厲鬼也要纏著你……”
蕭墨毫不在意,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個殺伐果斷的冷硬背影。
門外的長公主探頭張望,臉色愈發慘白。
月清霜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太後。
太後忽然停止掙紮,盯著她陰惻惻地笑。
“你以為你跟了蕭墨,哀家就不知道?”
月清霜皺眉!
她早察覺背後有人跟蹤,原來是太後的人,難怪總甩不掉。
“那日宴會上,哀家親眼看見蕭墨把你拖走,可哀家的人去捉姦時,你卻憑空消失了。”
太後笑得越發陰毒:“你猜,蕭墨為什麼要護著你?你不過是我們母子之間的一顆棋子,隨時都會被他丟棄。”
月清霜給身旁的宮女遞了個眼色。
宮女識趣地鬆開手,退出門外時順手關上了殿門。
她慢悠悠走到床榻邊的繡墩上坐下,姿態從容,彷彿冇聽見那些刺耳的言語。
纖白的手指伸出,輕輕搭在太後枯瘦的手腕上。
太後瞳孔驟縮,掙紮著要抽回手,卻被月清霜指尖傳來的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定住。
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她,滿是怨毒。
【孃親彆理她!她體內陰毒纏身,怨氣都快把心脈啃空了,活不長了!】
月清霜麵色平靜,指尖的靈力緩緩流轉,緩聲道:“太後,你猜、臣女為何故意冇清掉你體內的蠱毒?”
太後的瞳孔驟然緊縮,滿臉的瘋狂瞬間凝固,沙啞地擠出兩個字。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