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的話,如驚雷劈在月清霜腦海,震得她耳鳴目眩。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寒意順著脊椎爬遍全身,涼得刺骨。
果然,帝王之家,從無半分真情。
蕭墨若知曉她與靈兒的存在,怕是會毫不猶豫地親手將她們娘倆除之而後快吧?
壽康宮今夜的變故,讓她本就搖擺的心思徹底亂成一團麻。
如今靈兒即將降生,大哥雖尚存人世,卻杳無音信,連半點蹤跡都尋不到。
短短一月,她真能將身邊親人安頓妥當,順利脫身嗎?
月清霜眼神愈發恍惚。
靈兒心懷天下蒼生,盼著百姓安穩度日,可憑她如今這點微薄之力,這份心願真能實現嗎?
蕭墨敏銳察覺到她手心的冰涼,又瞥見她僵硬的身形,故意咳了兩聲,氣息虛弱,目光卻如寒星般掃過她慘白的側臉。
月清霜心亂如麻,那名宮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奴才芙蓉,參見王爺!參見月姑娘!”
她果然是蕭墨的人!蕭墨,到底在謀劃什麼?
芙蓉低眉順眼地立在殿門旁,語氣毫無波瀾。
“王爺,月姑娘,偏殿已收拾妥當,請王爺暫歇。”
月清霜渾渾噩噩地跟著進了偏殿,竟不知自己是如何邁步的。
屋內上等炭火燃得旺盛,暖意裹身,可她剛為那些魂魄超度完,體內靈力正飛速滋長,倒讓她驅散了些許寒意。
蕭墨坐在她身側,將芙蓉端來的血燕窩往她麵前推了推。
靈力加持下,她麵色稍緩,身形也輕盈了幾分。
靈兒早已吃飽喝足,到了安全之地,打了個軟糯的哈欠,沉沉睡去。
殿內隻剩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伴著炭火的燃燒聲,靜謐得令人心慌。
蕭墨又把燕窩往前送了送,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壓迫。
“要本王餵你?”
月清霜吸納完最後一縷靈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亂緒。
“多謝王爺,我冇胃口。王爺,您何時動身?”
“怎麼?剛利用完本王,就想趕人了?”
蕭墨挑眉,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月清霜欲言又止,蕭墨卻陡然偏頭,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著她。
“說!為何故意不清除太後體內的邪氣與蠱毒?”
月清霜心頭一沉。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
“我確實留了一手。”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
“太後體內的邪祟與蠱毒,我本可徹底清除。可我若真這麼做了,她轉頭便下令殺我,我又能如何?我不過是為了自保。”
她頓了頓,反將一軍:“倒是王爺,為何要讓芙蓉對太後身邊的嬤嬤下手?”
蕭墨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深邃的眼眸鎖住她乾淨得毫無雜質的眸子,喉結微動。
這雙眼睛,當真是勾人。
也隻有她,敢這般毫無懼色地直視他。
“下手?”
他嗤笑一聲,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低沉慵懶,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本王何時說過要殺她?不過是讓一個多嘴多舌、心術不正的老東西,安安分分地去她該去的地方罷了。”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眸滑落到她緊抿的唇瓣,又緩緩落回她臉上,帶著探究。
“至於你……”
蕭墨的指尖離開碗沿,突然朝她放在膝上的手探去。
月清霜本能地想縮手,卻被他更快地攥住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驚得她心頭猛地一跳,呼吸都滯了半拍。
“月清霜。”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你這是欺君之罪。”
他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拽了拽。
兩人間的距離陡然縮短,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著炭火的暖意撲麵而來,呼吸交纏,近得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
“仗著本王對你的縱容,你這膽子,倒是越來越肥了。”
蕭墨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
“莫要恃寵而驕。否則……”
他一字一頓,目光緊鎖她的眼睛,想看她露出懼色。
可她的眼裡,乾乾淨淨,半分恐懼都冇有,隻有戒備與疏離。
蕭墨心頭莫名煩躁。
前幾日還黏在他身後撒嬌的小女人,不過進了趟宮,就又跟他劃清了界限。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他那漏風的小棉襖,又揹著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彆人家的孩子都盼著爹孃和睦,這死丫頭倒好,一門心思盼著她娘帶球跑路。
看來,威脅對她冇用。
蕭墨鬆開她的手腕,臉色重新恢複冷峻疏離,又將那碗血燕窩推到她麵前,語氣不容拒絕。
“吃了。”
他靠回椅背,姿態放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她,不給她任何拒絕的餘地。
“我吃了,你就走?”
月清霜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看心情。”蕭墨淡淡道。
月清霜暗自歎氣。
他是王爺,若真想要留下,她根本冇資格趕他走。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慌亂,迎上他的目光。
“小女知道,王爺所求不止眼前這些。隻求王爺還記得先前答應小女之事,您許過小女三個願望。”
蕭墨聞言,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終於清晰了幾分,帶著幾分玩味。
“本王自然不會忘。”
“那王爺,我大哥目前可有訊息?”
月清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蕭墨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重新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語氣曖昧。
“本王說過,看你表現。”
月清霜抿了抿唇,拿起勺子,低頭慢吞吞地吃著燕窩。
燕窩入口絲滑清香,可她味同嚼蠟,半點胃口都冇有。
剛放下勺子,靈兒的呼吸依舊均勻綿長,顯然睡得安穩。
下一秒,她便被蕭墨一把扯進懷裡。
熟悉的、冇有心跳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讓她瞬間僵住。
她的手下意識地抵在他的心臟位置,那裡依舊一片死寂。
而他的手,卻故意覆在她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眼神裡帶著幾分威脅。
月清霜心頭一緊,竟莫名覺得,他隻要稍不高興,就會直接伸手將靈兒從她肚子裡扯出來。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連忙圈住他的脖子,軟軟地趴在他肩膀上,語氣裡帶上了刻意的嬌媚。
“王爺,我困了,咱們早些歇息吧。”
蕭墨一聽她撒嬌,那顆因她疏離而煩躁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他打橫將她抱起,放到床榻上。
月清霜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剛躺下,就飛快地往床裡麵挪了挪,儘量拉開距離。
蕭墨卻如往常一般,長臂一伸,將她圈進懷裡,臉頰抵在她的頭頂,氣息包裹著她。
月清霜嚇得不敢動彈,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心裡默唸著眼不見為淨。
她不敢想太多,隻牢牢攥著被子。
睡覺,保命要緊!
有他在,今夜至少能安穩睡上一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