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緩步踏入血腥瀰漫的寢宮中央,玄色蟒紋常服襯著紅底黑麪狐裘,周身沉凝的威壓如寒淵漫開,幾乎將空氣凍僵。
他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掃過地上嬤嬤尚溫的屍體,眼底無半分波瀾,隻剩刺骨的冰冷,彷彿那不過是件礙眼的垃圾。
床柱上釘著枚滴血的飛鏢,在搖曳燭光下泛著森然銀光,映得滿地血漬愈發猙獰。
身後幾名太醫早已麵無人色,聽聞他無聲的審視,更是抖如篩糠,慌忙躬身應是。
蕭墨的目光終是落向靜立一旁的月清霜,那視線帶著穿透人心的銳利。
“月姑娘受驚了。”
他開口,聲線低沉無波,聽不出是關切還是試探。
“你可看清那刺客身形樣貌?或是其他特征?”
月清霜避開那懾人的威壓,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意:“回王爺,事發突然,臣女隻瞥見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身手矯捷如鬼魅。他蒙著麵,隻露一雙寒星般的銳眼。”
她抬手指向床柱,指尖微顫。
“那飛鏢便是他所射,臣女嚇得魂飛魄散,未能看得更清。”
蕭墨聽著,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望向窗外濃如墨的夜色,似在追查刺客蹤跡,又似在感應著什麼,眼底暗流翻湧。
“月姑娘方纔說,太後病情已有好轉?”
他驟然轉身,目光再次死死鎖定月清霜。
“是。”
月清霜垂眸應道:“臣女見太後服下湯藥後平靜睡去,呼吸也較先前順暢些。”
話音剛落,一名太醫“噗通”跪地,戰戰兢兢地回稟:“啟稟攝政王,太後脈象詭異至極!昏迷絕非尋常沉睡,體內氣血翻騰如沸,邪氣似有反噬之兆,且、且還有另一種烈性藥力在臟腑間衝撞……”
太醫的聲音抖得不成調,滿是恐懼與無措。
太後體內竟是蠱毒、邪氣與迷藥交織的死局。
蕭墨眉峰驟然蹙起,眼底戾氣翻湧如驚濤駭浪。
他冷冷掃過太醫,聲音淬了冰碴:“廢物!太後鳳體若有半分差池,你們全都提頭來見!”
嗬斥聲落,他又沉聲道:“來人!封鎖壽康宮,閒雜人等不得靠近,違令者斬!”
禁衛軍的應答聲震徹宮闈,太醫們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暗自心驚。
這對母子向來麵和心不和,如今太後身中奇毒,生死難料,這深宮怕是要再掀血雨腥風。
寢宮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燭火搖曳間,儘是絕望的陰影。
另一邊,裴毅與淩霄循著殺手蹤跡追至壽康宮北院。
刺客腳步驟停,身形一閃便隱入牆角陰影,氣息斂得一絲不漏。
裴毅二人隨即止步,長劍已悄然出鞘。
身後兩名宮女快步追來,麵色冷若冰霜,眼底殺意畢露:“裴護衛,淩護衛,刺客人呢?”
“進了那閣樓。”
裴毅盯著前方荒廢的閣樓,聲音冷得像鐵。
兩名宮女對視一眼,當即就要闖閣。
就在此時,裴毅與淩霄如鬼魅般來到她們身後,長劍寒光一閃,快如閃電。
“嗤——”
利刃割喉的輕響過後,兩名宮女隻覺脖頸一涼,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她們瞪圓雙眼,喉間擠出破碎的聲音。
“你、你們……”。
話未說完,兩人便直挺挺倒在雪地裡。
“找死。”
裴毅冷哼一聲,語氣毫無波瀾。
淩霄隨即掏出化骨粉灑在屍體上,白煙驟起,皮肉骨骼瞬間消融,片刻後便隻剩一攤血水,被冰冷的泥土稀釋殆儘。
陰影中的黑影緩步走出,扯下麵罩。
裴毅與淩霄看清來人,默契頷首。
黑影旋即飛身越過院牆,在牆角取出一套一等宮女服飾換上,換下的夜行衣被徑直丟進隔院火爐,火光騰起,瞬間將罪證焚為灰燼。
月清霜剛走出壽康宮寢殿,便望見自己的寢殿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淒厲的嘶吼聲從火海深處傳來,無數冤魂循著烈焰掙紮而出。
她住的地方,地下正是那處倒掛屍體的地宮。
“走水了!快來人!壽康宮走水了!”
宮人的驚呼此起彼伏,夾雜著慌亂的腳步聲。
月清霜靜立在風雪中,眸光微凝,從袖中掏出一張超度符紙,指尖撚訣,低聲唸咒後將符紙擲向火海。
符紙化作一道金光冇入烈焰,那些淒厲的嘶吼聲漸漸平息。
靈兒不知何時醒了,飄在她肩頭望著沖天火光,忍不住歎息。
【真是可憐!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願這些亡魂,下輩子能投個好胎,遠離這深宮煉獄!】
一陣陰風驟然席捲而來,捲起滿地殘雪。
月清霜抬眼,隻見黑白無常踏風而至,身後地獄大門隱隱洞開。
這兩人突然出現,她先是微怔,隨即平靜頷首。
黑白無常反倒愣住。
這月姑娘,竟半點不懼他們?
靈兒卻氣鼓鼓地吼起來:【你們怎麼纔來?】
【你家冥王不管自家地盤嗎?地府都讓人撕了道口子,你們居然毫不知情?】
這話一出,黑白無常頓時麵色發白,心驚膽戰。
他們哪敢說實話!
地府會遭此橫禍,全因眼前這位小祖宗。
那位為了救她,差點拆了整個地府,可她至今一無所知。
也正因如此,地府才被人趁虛而入,用秘法撕開條裂口。
白無常齜著牙,笑得比哭還難看:【小祖宗,此事說來話長,您日後自會知曉。】
黑無常連忙附和:【地府隻管亡魂,陽間之事實在無力插手啊。】
【我出來,定要去地府討個說法!】
靈兒冷哼。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連忙躬身:【我等先去收拾殘局!】
說罷,揮手將所有冤魂收走,轉身踏入地獄大門,瞬間消失無蹤。
大火仍在肆虐,風雪越下越大。
月清霜站在寒風中,卻半點不覺寒冷。
今夜這火,本就不是為了燒燬寢殿,而是為了埋葬那些冤魂的過往。
她轉身離去,剛路過壽康宮假山,便聽見一陣微弱的咳嗽聲,夾雜著小女孩氣若遊絲的呼救。
“救……救命……”
月清霜神識一動,感知力瞬間增強,熟門熟路地找到假山入口,按下隱藏的開關。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女孩直直癱倒在她腳邊。
她瞳孔驟縮。
這女孩竟從地宮中出來?
她先前入地宮時,分明未察覺到半點活人氣息!
月清霜心中警惕,掏出一張破障符貼在女孩身上,符紙毫無反應。
是活生生的人!
她剛要彎腰將女孩抱起,身後突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冷喝:“誰?”
月清霜猛地扭頭。
隻見蕭墨的高大身影立在風雪中。
淩霄、裴毅緊隨其後,身後還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衛軍。
蕭墨的目光落在她腳邊的女孩身上,眸色深沉難辨。
“來人,下地宮,將所有屍骨悉數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