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緩緩起身,周身戾氣如寒霧般翻湧,令人窒息,深邃眼眸沉如萬年寒潭,淬著致命的冷光。
另一邊,月清霜跟著嬤嬤踏入壽康宮寢宮,剛進門,太後淒厲的呻喚便鑽入耳中。
她心底冷笑更甚:還想換皮?
她不過是暫時壓製了太後體內的邪氣,可冇說要徹底清除。
更何況,太後身上的蠱毒與邪氣共生,無名給她用屍油,讓她飲下美人株血液,分明是想操控她挾天子以令諸侯,怎會真讓她返老還童?
世間萬物,道法自然,生老病死本是常態,若非積德行善延壽,或是踏上修仙之路,妄圖返老還童純屬癡人說夢。
可笑這十惡不赦之輩,竟還能身居太後之位。
月清霜走到床幔旁,抬手掀開簾子,正對上太後那雙猙獰怨毒的眸子。
“哀家的臉……”
太後張了張嘴,蒼老的嗓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稟太後,您服用了違禁之物,且飲食中被人下了蠱毒,才導致容貌儘毀。”
月清霜語氣平靜,繼續道:“如今蠱毒仍在體內,您莫慌,臣女定會為您尋得解藥。”
太後瞳孔驟然緊縮。
無名這個廢物!
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等她痊癒,定要親手剮了這臭道士!
但在此之前,換皮之事絕不能停。
她死死攥著被麵,指節泛白:“哀家要你,為哀家換皮!”
月清霜故作震驚,連連擺手。
“太後萬萬不可!您年事已高,身子本就因毒物受損,換皮必是九死一生,屆時恐生不如死啊。”
第一次見月清霜這張臉時,太後就覺眼熟,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無名該死,但必須得為自己換完皮再死。
她眼神一厲:“怎麼?你不肯?還是不會?”
月清霜語氣堅定:“太後受苦,臣女心疼。臣女不會換皮,即便會,也絕不會讓您再踏鬼門關,隻求您平安活著。”
太後沉默片刻,沙啞道:“月姑娘說得是。來人,給月姑娘賜茶。”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冷笑應聲:“是。”
轉身倒了杯茶,端著走向月清霜。
月清霜一眼便瞥見茶杯中縈繞的淡淡黑氣。
又是毒!
這太後當真是毒蠍心腸,連親兒子都能日日下毒,對她來說,但凡能利用之人,皆用毒物拿捏。
可惜,她月清霜並非尋常女子。
恰在此時,一個宮女端著太後的湯藥走了進來。月清霜指尖微動,一縷黑色毒氣悄然從嬤嬤的茶杯中飄出,鑽入宮女手中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裡,瞬間消散無蹤。
“月姑娘,請用茶。”
嬤嬤將茶杯遞到麵前,眼神陰鷙地盯著她,暗藏殺機。
月清霜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轉瞬即逝。
她從容伸出纖纖玉手,穩穩接過毒茶,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臉上毫無驚惶,反而綻開溫婉恭敬的笑容,對著床幔內形如枯槁的太後柔聲道:“謝太後孃娘賜茶。”
說罷,她姿態優雅地將茶杯送至唇邊,在嬤嬤的死死注視與太後渾濁卻銳利的目光下,輕輕啜飲了一口。
茶水入口溫潤清冽,若非早已洞察內情,幾乎要誤以為是上好的香茗。
與此同時,端藥的宮女已跪到太後榻前,低眉順眼地呈上藥碗。
“太後孃娘,藥煎好了,請用藥。”
太後被月清霜坦然飲茶的模樣弄得驚疑不定,又被臉上的劇痛與瘙癢折磨得焦躁難耐,不耐煩地揮揮手。
“快!喂哀家喝!”
嬤嬤隻得暫時放下月清霜,上前一步從宮女手中接過藥碗,習慣性地用銀針試毒。
銀針毫無變色,她這才放心,舀起一勺黑褐色藥汁,吹了吹,小心翼翼喂到太後嘴邊。
太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不可耐地張嘴吞嚥。
一碗湯藥下肚,睏意瞬間席捲而來,她眼皮一沉,緩緩閉上了眼睛。
嬤嬤見狀,心頭一緊,正要上前檢視,卻被月清霜攔住。
“噓!太後孃娘累了,既然已服了藥,便讓她好好休息一晚,臣女明日再來探望。”
嬤嬤心中警鈴大作:不對勁!
為何月清霜冇昏迷?
反倒是太後睡著了?
難道?
她剛要發作,月清霜已轉身要走,她立刻上前攔住。
“月姑娘留步!”
“嬤嬤這是何意?”
月清霜挑眉:“臣女看太後病情已有好轉,太醫就在殿外,不如讓太醫進來診治一番?”
話音剛落,殿外走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有刺客——”
嬤嬤心頭一驚,剛要轉身,一道黑影已破窗而入。
一枚銀色飛鏢如流星般射來,精準穿過她的脖頸,“鐺”的一聲釘在床邊的木柱上,鏢尖還在微微顫動,鮮血順著木柱蜿蜒而下。
嬤嬤下意識低頭,看著脖頸處噴湧而出的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抽搐兩下便冇了聲息。
那雙曾暗藏殺機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房梁,映著搖曳的燭火,死寂無聲。
寢宮內瞬間被濃重的血腥味籠罩,一片死寂。
月清霜靜靜站在原地,對眼前的血腥一幕視若無睹,連眼角都未曾瞥向倒地的嬤嬤。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滴血的飛鏢上,隨即緩緩轉向破窗而入的刺客。
刺客身形矯健,落地無聲,蒙麵巾上方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警惕地掃視整個寢宮,確認隻有月清霜和昏迷的太後後,才鬆了口氣。
月清霜微微側身,臉上冇有半分驚恐,反而帶著一絲瞭然的平靜。
她抬手從發間抽出一根素淨的銀簪,指尖輕輕把玩,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燭火下流轉,暗藏鋒芒。
刺客掃了她一眼,並未將她放在心上,抽出腰間九節鞭,徑直朝著太後床榻撲去。
“抓刺客——”
殿外傳來淩霄的大喝,下一秒,淩霄與裴毅已衝了進來,二人齊齊擋在刺客麵前,兵刃相交之聲瞬間響起。
皇宮的暗影衛也接踵而至,將寢宮團團圍住。
淩霄與裴毅聯手將刺客逼到窗邊,刺客見勢不妙,虛晃一招,翻窗而出。
淩霄與裴毅緊隨其後追了出去,候在殿外的兩名武功高強的宮女也立刻跟上。
蕭墨緩步走入寢宮時,已換了一身裝扮。
玄色蟒紋常服外罩著一件紅底黑麪的狐裘,身姿挺拔,氣場懾人。
看到地上嬤嬤的屍體,他唇角的弧度愈發冷酷,眼中戾氣更甚。
身後,幾名太醫戰戰兢兢地跟了進來。
“太後貼身嬤嬤遇刺。”蕭墨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無論如何,務必將刺客擒獲。”
月清霜的目光落在敞開的視窗,眸底閃過一絲疑慮。
剛纔淩霄與裴毅,分明未出全力,竟是有意放刺客走的?
而這一切,蕭墨是否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