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霜和文英買了些東西,往回走時,恰好路過趙府門前。
昔日顯赫的趙府門楣,如今懸掛著一塊樸素的木匾。
上麵寫著——慈幼堂。
院內孩童嬉鬨聲隱約傳來,為這沉寂的院落添了幾分生氣。
月清霜腳步一頓,剛至門前,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
是陳老太!
陳老太看到月清霜,麵上一喜,樂嗬嗬迎了出來。
“月姑娘,你怎麼來了?”
“大娘,我正巧路過此處,聽見院內孩童雀躍的聲音,便想著進來看看。”
“快,快隨我進屋喝口熱茶。”
月清霜微微頷首,一進來,幾個小孩子手裡拿著高粱杆做的風車在院子裡玩。
一個小孩朝月清霜肚子上撞過來時,珠兒突然冒了出來擋在月清霜肚子前,那個小孩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穩住了身體。
陳老太也看得嚇了一跳,叮囑道:“你們幾個,慢點兒跑,小心撞到人。”
“知道了,娘!”
這些小朋友,都管陳老太叫娘。
一旁的珠兒眼睛亮晶晶的,看月清霜冇受傷,親昵地拉住她的衣袖。
“我娘唸叨您好些時日了!”
月清霜輕撫珠兒的發頂,溫聲道:“我這不是來了。”
她抬眼,隻見陳老太渾濁的眼眸在看到她剛纔的舉止時,神色都變得複雜起來。
“月姑娘,屋裡請!”
幾人一進去屋子,月清霜打量一眼,這屋中陳設簡陋,看樣子後期應該是重新收拾過。
陳老太給她倒一杯水放在麵前,她溫和道:“這裡改成孩童的收留所之後,蘇丞相派人將趙府的東西都搬去充軍了。”
原來如此!
陳老太又道:“蘇丞相每個月還叫人給咱們撥發銀兩,還有定量的糧食。這些孩子們,就不用餓肚子了。對了,蘇大人還給了我們一塊地,叫我們種菜種糧。”
從陳老太嘴巴裡聽到蘇煜做事的風格,月清霜一點也不意外。
蘇煜的主子是攝政王,這兩人還當真是一個做事風格。
明著壞,暗著幫扶。
“那倒是挺好的,你們學會自力更生,將來孩子們長大了,也不會餓肚子。”
“是呢,蘇大人還說,以後會定期派人來,教孩子們騎馬射箭。”
蘇煜想的是對的,看樣子,陳老太也冇打算跟蘇煜相認。
陳老太幾度張嘴,欲言又止。
好一陣之後,她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月清霜的手。
“月姑娘,能有什麼法子,讓我看看我女兒的嗎?”
陳老太哽咽,兩行老淚滾落。
月清霜看眼一旁靜靜陪在陳老太身邊的珠兒,心下瞭然。
院中傳來幼童們清脆的笑語,卻更襯得陳老太身影孤寂。
“大娘……”
月清霜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安撫的力量。
“你是想見見珠兒,是吧?”
“是!是!我的珠兒啊!”
陳老太的眼淚決堤般湧出,佈滿皺紋的臉因激動而顫抖。
“我這把老骨頭,做夢都想再瞧她一眼……哪怕就一眼!
月丫頭,我知道你有大本事,求你、讓老婆子我再看看我的女兒吧!她走的時候那麼小,那麼苦……”
月清霜靜默片刻,目光掃過這充滿生機的慈幼堂。
這是陳老太用餘生為亡女積的善德。
她探手入袖,再伸出時,指間已多了一個與文英一模一樣的白色小瓷瓶。
“大娘,每晚臨睡前,取一滴塗抹於雙眼之上,連續七日,不可中斷。七日之後你就能看到她了。”
月清霜將瓷瓶輕輕放入老人佈滿老繭的手中。
陳老太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將瓷瓶緊緊捂在心口,枯瘦的身體劇烈地起伏著,泣不成聲。
“謝、謝謝月姑娘!老婆子我、我等得起。隻要能見珠兒,莫說七日,七年我也能等。”
珠兒懂事地替陳老太擦著眼淚,陳老太能隻覺臉上一片冰涼。
月清霜讓文英將買的一些點心給孩子們放下,細細叮囑一番,這才離開慈幼堂。
文英默默跟在身側,握緊了袖中屬於自己的那瓶牛眼淚。
她既然決定要幫小姐,就不會害怕。
月府門前的燈籠已遙遙在望,清冷的燈火將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回來,屋中的碳爐燒的正旺,錦兒趕緊去小廚房端來燉了一天的雞湯。
主仆幾人坐在一起用膳,月清霜問道:“二公子和三公子用過晚膳冇?”
知畫笑道:“小姐放心,二公子和三公子已經用過晚膳了。”
月清霜笑笑,彆看知畫年紀小,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錦兒看月清霜吃的得差不多了,這才道:“小姐,今日我去後廚拿食材時,聽見後廚兩個丫鬟說,竇府給老爺回帖了,說是過幾日就來府中商量您跟竇公子的婚事。”
果然,一說這事兒,月清霜就冇了胃口。
【這老東西是換著法的想害孃親!】
【不過,他們不打算讓孃親嫁,想讓月夢璃替嫁!】
替嫁?
果然是那對狗男女能想得出來的。
【不過,竇公子久病纏身,怕是活不久!】
月清霜捏著勺子的手一頓。
【這竇公子,心中已有心儀的姑娘!】
月清霜鬆了一口氣,繼續喝雞湯。
【明日,官府的人就要來找孃親了,南山又一個新娘丟失了!】
【他們要抓孃親去祭祀!】
月清霜像是冇聽見,繼續喝著雞湯。
不急,這個南山,反正她是要去的。
隻要能靈兒提升靈力,她不怕。
更何況,靈兒是她的守護神。
晚膳過後,月清霜將自己泡在熱水中,剛閉上眼睛,隻覺肩膀一涼,睜開眼睛一看,蕭墨一身玄袍,又站在一旁。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蕭墨緩步上前,來到月清霜身後,大手放在她肩膀上。
他身子前傾,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月清霜耳邊。
“怎麼?不想本王來?”
月清霜無奈道:“王爺,今日你我已經是第三次見麵了。見的次數多了,會兩看相厭的。”
蕭墨的手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指腹摩挲著她沾著水珠的肩頭。
他俯身,低沉而帶著一絲危險意味的嗓音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兩看相厭?嗬、那本王倒要看看,明日南山之上,你是否還有這份閒情逸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