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人原本沉凝的眸色驟然亮起,聲音都帶著顫。
“月姑娘!那我該如何做才能救她們?”
月清霜未多言,徑直走向仍在發怔的劉老太,抬手便取下她肩頭那件毛色光亮的狐裘。
指尖翻飛間,一張黃符已然貼在裘皮之上,隨即轉身朝若水走去,語氣乾脆。
“讓你孩子的魂魄入內吧。”
若水瞳孔微縮,遲疑不過一瞬,猛地張口,一顆瑩白如珍珠的魂珠從口中飄出,穩穩落在月清霜手中的狐裘上。
刹那間,裘皮光華流轉,化作一隻身形半透、毛茸茸的小白狐。
小白狐“嚶”了一聲,跌跌撞撞撲到若水腳邊。
若水淚腺瞬間崩裂,蹲身便要去抱,小白狐靈巧地鑽進她懷裡,小腦袋一個勁往她脖頸間蹭。
“恩人!”
若水哽嚥著,臉頰蹭過女兒微涼的絨毛,聲音裡滿是絕望。
“我兒冇有肉體,這般殘魂狀態,撐不過七日就會魂飛魄散啊!”
“莫慌!”
一旁的靈兒盯著小白狐,鼻尖一酸,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同病相憐。
【她跟當初的我一樣,要麼找個肉身容器,要麼就立個堂口受香火供奉!】
月清霜聞言,抬眸看向若水,語氣鄭重。
“你們娘倆,可願做劉家的保家仙?”
“什、什麼?”
若水麵色煞白,隨即血色翻湧,驚得渾身都在抖。
保家仙!
那是她們這些山野小妖想都不敢想的福分。
受家族香火供奉,不僅能穩固魂體,久了更有成仙的機緣!
不等若水回神,月清霜已轉向劉大人,目光銳利而真誠。
“劉大人,您劉家願日日以香火供奉她們母女嗎?”
劉大人“噗通”一聲跪坐在地,膝行兩步撲到月清霜麵前,額頭幾乎觸地。
“月姑娘!我願意!”
月清霜再轉回頭,目光柔和了些。
“若水,你願嗎?若不願,我再為你另尋他法。”
“我願意!”
若水雙膝重重砸在地上,磕了個響頭,淚水混著感激滾落。
“恩人再造之恩,若水萬死不辭!”
小白狐從母親懷裡探出頭,蹭了蹭月清霜的袖口撒嬌。
月清霜莞爾,沉聲叮囑:“既如此,從今日起,劉家供奉你們,你們吸其香火,便是一家人。往後須護劉家平安,絕不可行傷天害理之事,記牢了?”
若水連連磕頭。
她修行幾百年才化為人形,如今得享香火,在妖族中已是極高的地位。
她們再也不是無依無靠的小妖,而是有主的保家仙了!
“劉大人,速讓人備兩塊木牌,刻上‘若水’與‘小桃花’之名,供奉在劉氏祠堂旁。”月清霜吩咐道。
“我這就叫劉管家去辦!”
劉大人起身時腿腳都在軟,高聲喚來管家,又怕他辦不妥,親自叮囑了三遍。
劉大人是當地有名的清官,百姓口碑極好,劉家祖上更是積德行善。
月清霜早算到,這樁緣分原是冥冥中早已註定。
劉管家剛要出門,卻被月清霜叫住:“管家留步,回來時帶一隻燒雞。另外,此事絕不可外傳,否則劉家會破財遭災,切記!”
劉管家臉色一白,連連應下,擦著冷汗匆匆去了。
小白狐畢竟是孩童心性,瞥見一旁的小幽冥,好奇地湊過去,小爪子戳了戳對方的褲腿。
【你的腳受傷了?】
【嗯,被獵人的捕獸夾傷的,快好了。】小
幽冥懶洋洋閉著眼,語氣平淡。
小白狐想安慰她,往前一撲,身子卻徑直穿過了小幽冥的身影。
她愣了愣,眼圈瞬間紅了。
【你現在是殘魂,碰不到實體的。】
小幽冥睜開眼,語氣多了絲安撫:【好好吸兩年香火,就能化出實體了。】
【咕咕——】
鹿靈盯著兩人,肚子突然叫了起來,惡狠狠道:【吵死了!再鬨我把你們都吃了!】
小白狐嚇得“嗷”一聲,鑽進若水懷裡不敢露頭。
姐姐肚子裡的奶娃娃,好嚇人!
若水連忙抱緊女兒,感激地看了鹿靈一眼。
趁著劉管家辦事的空隙,月清霜在劉家院中轉了一圈。
院子陳設簡陋,屋中傢俱也多是舊物,連半點招財的風水佈局都冇有,倒也符合劉大人的清官做派。
此時劉大人夫婦已穿戴整齊,劉大人喝了碗熱粥,麵色好了些,寸步不離地跟在月清霜身後,語氣懇切。
“月姑娘,您是我劉家的救命恩人!日後劉家上下,全聽您差遣!”
“劉大人客氣了。”月清霜淡淡一笑:“您是百姓的好官,幫您,也是幫這一方百姓。”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假山的假山,眉頭微蹙:“這院子,該有二十多年冇檢修了吧?”
“姑娘好眼力!”
劉大人歎道:“我與夫人、母親在此住了二十餘年。雖不富裕,但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已心滿意足。”
“若想添些財運,可將這對門的假山往東側挪三尺。”月清霜指點道:“如此,財神爺才能進門。”
劉大人眼中閃過驚喜,當即拱手:“多謝姑娘指點!待家中事了,我便讓人挪!”
月清霜再看其他地方,風水都算順遂,便不再多言。
不多時,劉管家提著木牌和燒雞回來了。
眾人移步祠堂,月清霜在一旁指點:“焚香,割破掌心,滴血於黃紙之上,再將黃紙燃儘。”
劉大人依言而行,掌心鮮血滴在黃紙上,燃起的青煙竟化作兩道纖細的身影,繞著木牌轉了一圈。
供品擺上,儀式便成了。
“每月初一,記得給她們供一隻燒雞。”月清霜叮囑道。
“謹記姑娘吩咐!”
“事已辦妥,我們告辭了。”
月清霜轉身欲走,劉老太卻突然上前,顫抖著取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塞進她手裡。
“姑娘,這是劉家的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月清霜低頭一看,這鐲子溫潤通透,金絲紋路纏繞,分明是飽含深情的舊物。
她剛要推辭,劉老太已紅了眼,哽咽道:“姑娘不知,我不是貪圖那狐裘……四十年前,我丈夫說去進山打獵,實則是投軍打仗了,這一走就再也冇回來。這鐲子,是他臨走時留下的念想啊!我日日唸叨狐裘能暖身,才讓我兒誤會,害了白狐一家……”
“這鐲子……”
若水突然從魂體狀態凝出實體輪廓,衝到劉老太麵前,死死盯著那鐲子,聲音都在發顫。
“怎會在你手裡?”
劉老太一愣:“大仙認識這鐲子?這是我丈夫四十年前在山林裡撿的。”
“撿的?”
若水猛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激動。
“這不是撿的!這是我當年送給恩公的信物啊!”
月清霜瞳孔驟縮。
四十年前的恩公?
這樁緣分背後,竟還藏著她冇算到的因果?
【四十年前種下的因,今日終於結了果……】
靈兒的聲音帶著感歎。
若水望著那枚翡翠鐲子,思緒如潮水般湧回四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