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狐影驟然調轉方向,如一道白電射向後院西廂房!
月清霜心尖猛地一揪,來不及追趕,指尖翻飛間已摸出一張安神符,“啪”地貼在劉大人眉心,絕不能讓狐妖再尋替身附身。
劉福手腳麻利地端來漱口水,劉大人顫抖著漱了幾口,吐出的穢物中,竟裹著幾根瑩白的狐毛,根根分明。
月清霜瞳孔驟縮。
這狐妖,竟早已與劉大人近身糾纏!
“不好了!老夫人出事了!”
一個丫鬟連滾帶爬闖進來,麵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老夫人瘋魔了,攥著剪刀要往自己身上戳啊!”
劉大人剛緩過一口氣,這話如驚雷炸在頭頂,眼前一黑,若非劉福及時攙扶,險些栽倒在地。
劉夫人更是哭得肝腸寸斷,癱軟在地連起身的力氣都無。
【是那狐妖附到老夫人身上了!】
靈兒的聲音帶著急慌。
【她怨氣太重,要拉老夫人墊背償命!】
月清霜隨後追來,推開門的刹那,眼前景象讓她眸色一沉。
劉老夫人披頭散髮,雙目翻白,死死攥著剪刀抵在胸口,兩個壯實的丫鬟拚儘全力才勉強按住她的胳膊,指尖已被剪刀劃得鮮血淋漓。
而老夫人身上那件雪白狐裘,在晨光中泛著妖異的光澤,領口處繡著的精緻梅花,與方纔狐影身上的印記分毫不差!
“桀桀——”劉老夫人猛地轉頭,雙眼淬著幽綠寒光,嘴角扯出一抹怨毒到極致的笑,用尖銳刺耳的女聲嘶吼。
“礙事的臭丫頭!”
話音未落,她猛地掙脫丫鬟鉗製,剪刀直指自己心口!
小幽冥急得吱吱狂叫,月清霜手腕一翻摸出符紙,險之又險地撲上前,將符紙死死按在老夫人眉心。
“滋啦”一聲輕響,老夫人渾身僵住,身體卻像吹脹的皮囊般劇烈鼓脹,青筋暴起,似要炸開。
隨後趕來的劉大人目睹此景,“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狠狠砸向地麵,“哐哐”作響。
“大仙饒命!求您放過我娘!要償命我來償,我願以命換命啊!”
劉大人額頭瞬間磕得血肉模糊。
劉夫人也跟著跪伏在地,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求大仙開恩!婆母年事已高,要罰就罰我!我這條賤命給您!”
“你、們、都、得、死!”
老夫人僵硬地扭動脖頸,五官扭曲成猙獰的麵具,符紙邊緣已泛起焦黑,眼看就要被怨氣衝破。
“孽障!”
靈兒忍無可忍地爆喝。
【我孃親跟你好好講道理,你偏要找死?信不信本老祖劈了你!】
【孃親才修道一月,就算有天書加持,也敵不過你這百年狐妖!】
話音未落,一道金光從月清霜腹中沖天而起,狠狠劈在老夫人身上!
“啊——”
狐妖慘叫一聲,陰氣從老夫人身體中被生生劈出,老夫人軟倒在地,被丫鬟急忙扶住。
那團陰氣落地化作白衣女子,捂著胸口噴出一口黑血,抬眼看向月清霜時,瞳孔中滿是驚恐,轉身就要遁走。
月清霜雖心有驚悸,卻不肯退縮。
靈兒都在護她,她絕不能拖後腿!
她足尖一點追上前,掌心符紙如連珠炮般拍出,一張接一張貼在女子身上。
【孃親好棒!】
靈兒歡呼,小幽冥卻翻著白眼吐槽。
【要不是你出手傷了她,你娘早被她吃了!】
【敢說我孃親壞話!我吃了你!】
靈兒張開小嘴作勢要咬,小幽冥嚇得吱哇亂叫,一頭紮進月清霜懷裡瑟瑟發抖。
數張符紙下肚,白衣女子徹底動彈不得,隻能在符紙金光中痛苦扭曲。
月清霜將小幽冥遞給身後的文英,緩步上前。
若不是靈兒重創了她,這幾張符紙根本鎮不住百年道行的狐妖。
“我乃北山狐妖若水!”
若水目露凶光,嘶吼震得窗欞發顫。
“今日就算灰飛煙滅,我也要為我女兒報仇雪恨!”
“你女兒是……被我所殺?”
劉大人淚如雨下,額頭不停撞擊地麵。
“我知錯了!求你放過我家人!”
“知錯?”
若水齜出尖利獠牙,聲音怨毒如刀。
“我的孩子再過三日就能化為人形,是你殺了她,剝了她的皮做狐裘,還聽信客棧老闆的鬼話,吃了她的肉!”
回憶起血腥場景,她仰頭對天狂嘯。
“你們人類何其殘忍,已有人身還不知足,還要殘害我等修行多年的精怪!還我女兒命來!”
月清霜心口猛地一抽,指尖掐訣演算,一絲天機在眼前流轉。
她眸中泛起憐憫,輕輕撫上隆起的腹部。
靈兒的障眼法竟對若水失效,女子死死盯著她的小腹,尖銳指甲緩緩收起,突然癱坐在地,淚如雨下。
“你女兒的魂魄,還在。”
月清霜輕聲開口。
若水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
“劉大人是你女兒的劫。”
月清霜聲音輕柔卻堅定。
“過不了這一劫,她永無化形之日。我可助她魂魄凝形,十年後化為人身,你可願等?”
若水下意識想掙開符紙,月清霜卻抬手一揮,符紙化作金粉飄散。
她猛地站起,劉夫人嚇得立刻擋在劉大人身前,丫鬟家丁也紛紛抄起棍棒,屋內氣氛瞬間凝固。
誰料若水向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月清霜麵前,額頭貼地。
“求姑娘指條明路!”月清霜將她扶起,目光轉向劉大人。
“能否成事,全看劉大人的誠意。”
劉大人道:“我娘六十大壽將至,一生勞苦拉扯我長大,唯一心願就是能有一件狐裘。”
劉大人滿臉悔恨,聲音哽咽,繼續道:“我無能,買不起名貴狐裘,才進山狩獵。殺了小狐後我本想埋了它,是客棧老闆說狐裘保暖,還騙我吃了狐肉……此事與我家人無關!要罰要剮,我一人承擔!”
若水眸色複雜,死死盯著劉大人,語氣冰冷。
“你的孝心,竟要以我女兒的命來成全?”
她忽然慘笑:“世人皆被虛榮所困,卻不知家人平安、兒女承歡,纔是世間最珍貴的福氣。”
月清霜輕歎:“劉大人不必以命相抵,隻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