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往前踏出一步,沙啞的嗓音無情冷漠。
“你攔不住我!敢擋路,我讓你神魂俱滅!”
他抬手,掌心騰起一團幽紫鬼火,五指緩緩攥緊。
蕭墨猛地弓起脊背,喉間溢位痛哼,冷汗瞬間浸透衣衫,麵部肌肉扭曲如揉皺的紙。
那鬼火分明如無形的手,正攥著他的心臟狠狠絞動。
不等蕭墨反擊,黑影化作一縷黑煙穿牆而過,隻餘下滿室陰寒。
此時月清霜剛洗漱完,正要休息。
窗欞突然“哢嗒”輕響,蕭墨踉蹌著撞進來,麵色慘白如紙,一手死死按在胸口,嘴角掛著的血絲已凝成暗紅,渙散的瞳孔裡卻燃著對她的貪婪,腳步虛浮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朝她撲來。
【糟了!是精純的魔氣!爹爹怎麼會沾染上這麼重的魔氣?】
靈兒的驚呼聲在識海炸響。
月清霜剛要開口,蕭墨已撲至麵前,沾著血漬的手死死捧住她的臉頰,雙眼緊閉覆上唇瓣。
鐵鏽味瞬間灌滿口腔,月清霜奮力推搡,卻觸到他滾燙如烙鐵的身軀。
剛推開半寸,蕭墨便重重靠在她肩頭,呼吸一窒,直挺挺倒在床上,再無動靜。
【爹爹的靈氣被抽乾了!連護身靈脈都斷了!】
靈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為什麼我看不清是誰下的手?那黑影的遮掩術太詭異了!】
月清霜心尖一顫,再顧不上男女之彆。
她摸出玉瓶倒出兩滴瓊漿玉露,撬開他的牙關喂下,指尖觸到他冰涼的下頜時,慌得指尖發顫。
她胡亂擦去他嘴角血汙,剛要探他脈搏,識海又傳來靈兒的歎息。
【這兩人真是命定的糾纏!爹爹是孃親的靈脈補藥,孃親是爹爹的魔氣解藥,這輩子都拆不散了!】
【要不原地成親算了!】
月清霜的手猛地頓住,複雜的情緒翻湧如潮。
難道真的隻能這樣癡纏下去,冇有彆的出路?
睡夢中的蕭墨似也聽見這話,眉頭緊鎖,喉間發出細碎的悶哼。
月清霜替他擦淨身子換了乾爽中衣,剛躺下,便被他翻身摟緊。
他像尋到熱源的幼獸,臉埋在她頸窩,滾燙的呼吸漸漸平穩,周身縈繞的魔氣竟悄悄淡去。
後半夜蕭墨猛然驚醒,觸到懷中溫熱的身軀時,瞬間繃緊神經。
他悄無聲息坐起身,藉著燭火看清枕邊人的臉,悶痛的頭顱驟然清明。
昨夜那失控的親吻、瀕死的依賴,一一浮現在眼前。
他凝視著月清霜恬靜的睡顏,眸色沉沉翻湧,有感激,有忌憚,更有說不清的牽絆。
半晌,他輕手輕腳下床穿戴整齊,掀窗時回頭瞥了一眼床榻,終究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月清霜睜眼時,身側已涼透。
若非被褥上殘留著淡淡龍涎香,她真要以為昨夜是場幻夢。
“神出鬼冇。”
她低聲嗤笑,指尖劃過微涼的枕麵,終究歎道。
“隨他去吧。”
她本打算去集市逛逛,剛端起早膳的茶盞,張嬤嬤便掀簾進來,聲音帶著刻意的疏離。
“大小姐,老爺請您去前廳用膳。”
月清霜抬眸,目光如炬掃過她麵門。
那是死氣沉沉的灰敗,分明是陽壽將儘之相。
張嬤嬤被她看得心頭髮毛,強裝鎮定。
“大小姐為何這樣看老奴?”
“你就冇什麼要跟我說的?”
月清霜指尖摩挲著茶盞,語氣平淡,卻藏著最後一絲餘地。
隻要這老婦真心悔過,她尚且借玄術延她幾日陽壽。
張嬤嬤卻翻了個白眼,語氣尖刻。
“老奴先前失禮,早已賠過罪,如今老奴是二夫人的人,還請大小姐莫要刁難。”
月清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下茶盞起身。
路過張嬤嬤時,涼薄的目光掃過她。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既然自尋死路,便怪不得旁人。
前廳飯桌上,一道豔俗的身影格外紮眼。
秋菊竟換上了綾羅綢緞,珠翠環繞,活像枝被催開的假花。
月紫蘿和月夢璃端坐兩側,老太太見她進來,柺杖重重敲在地上。
“越發冇規矩了,全家都等你一人。”
意外的是,月景天竟起身相護。
“祖母息怒,長姐定是有要緊事耽擱,並非故意遲到。”
月清霜挑了挑眉,這向來怯弱的小弟,今日倒有幾分骨氣。
老太太冷哼一聲,拍著桌子宣佈。
“今日叫你們來,是告知一聲,你們父親納了秋菊為妾,往後都是一家人,大家要安分守己,互幫互助纔是。”
“一家人?”
月清霜拖長語調,目光掃過秋菊。
“秋菊原是沈姨娘房裡的人,姨娘倒真能乾,一邊替我物色婚事,一邊還替父親挑妾,當真是操碎了心。隻是孫女好奇,好端端的,父親怎會突然納一個丫鬟為妾?莫不是有人用了什麼醃臢手段?”
話音剛落,秋菊“撲通”跪地,哭得梨花帶雨。
“老夫人!侯爺!奴婢是冤枉的!昨日是有人在老爺書房點了催情香,奴婢也是受害者啊。”
她猛地指向張嬤嬤:“昨日是張嬤嬤在書房灑掃,奴婢隻是奉二夫人之命送補藥,什麼都不知道啊。”
張嬤嬤渾身一顫,麵如死灰。
月蒼南見秋菊哭得可憐,忙將人扶起摟在懷裡。
“菊兒莫怕,這是緣分,不怪你。”
沈如玉攥緊帕子,指甲掐進掌心,眼神如刀剜向張嬤嬤。
張嬤嬤剛要跪地求饒,老太太已拍案怒斥。
“夠了!過去的事不許再提!老婆子我還想多活幾年,彆再給我添堵!”
月清霜見狀,懶得再糾纏,自顧自盛了碗粥,吃飽喝足便起身離去,連一個眼神都未給那桌各懷鬼胎的人。
沈如玉一回到院子,茶盞便狠狠砸在張嬤嬤額角,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說!是不是你點錯了熏香?”
張嬤嬤癱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夫人饒命!是老奴老眼昏花,錯把您備的催情香當安神香點了……”
沈如玉眼底翻湧著殺意。
這老東西知道太多秘密,留著也是個禍患。
她俯身撿起水果盤裡的短刀,丟在張嬤嬤腳邊,聲音冷得像冰。
“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今晚,取了月清霜的命。”
“老奴不敢啊!”
張嬤嬤哭得老淚縱橫。
“不敢?”
沈如玉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要麼月清霜死,要麼你兒子孫子陪葬,你選一個。”張嬤嬤看著地上閃著寒光的刀,顫抖著伸出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月清霜對府中殺機一無所知,踏出月府大門時,陽光正好。
忽然一個皮球滾到腳邊,她彎腰拾起,抬眼便見珠兒俏生生站在不遠處,笑容清甜。
“仙女姐姐,可算等到你了!”
身後三個丫鬟茫然四顧,全然看不見那抹小小的身影。
月清霜剛要開口,珠兒小小的身影飄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