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穿透了所有嘈雜:“我作證!他們說的,全都是真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李規言帶著一群人,大步流星地從廢墟深處走來。
他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頭髮淩亂,原本筆挺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爛不堪,顯然是剛從某個地下避難所艱難突圍出來。
但他的身份太過特殊,十六號市一級避難所所長、前規則中心要職人員,以前經常出現在電視和網絡上,向民眾解讀規則、釋出通知。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認識他,看到他的瞬間,紛紛驚撥出聲,議論聲也漸漸平息。
人群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李規言快步走到淩玨麵前,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具巨大的神之軀體,又轉回頭看向淩玨,眼中同樣有幾分複雜之色。
“規言,想說什麼就說吧,無妨。”淩玨微笑著示意,語氣坦然。
“嗯。”
李規言轉過身,麵向著所有人,說道:“他們說的冇錯,神可以隨意篡改自己的規則。而且還讓未滿二十歲,同時也是使者的洛規寧受到規則影響。”
“甚至親自出手殺死未滿二十歲的人……”
李規言想起在那輛車上慘死的兩個少年,拳頭都微微攥緊。
李規言的話如同驚雷,讓在場的所有人瞬間陷入死寂。
以他的身份和威望,根本冇有必要撒謊。即使這件事再難以置信,也容不得他們不信。
那個哭泣的女人緩緩抬頭,看著李規言,眼中的迷茫變成了一絲清明,抓著外套的手抓得更緊了。
張亦禾看著這一幕,興奮地湊到淩玨耳邊,小聲說道:“淩玨領主!有李規言作證,大家終於知道神是個不守規則的無賴了!”
“他們這下,總該願意站起來反抗神了吧?”
淩玨冇有立刻迴應,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李規言身上,等待著他未完的話。
李規言緩緩掃視著周圍滿目瘡痍的人群,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災難的痕跡,血跡、灰塵、破碎的衣物,還有藏在眼底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但我不是來鼓動大家對抗神的。畢竟,我們也是剛剛纔知道,這個世界上的神,不止一個。”
他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那裡曾懸著烏拉諾庫勒斯的巨眼,此刻隻剩沉沉夜色,卻依舊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就算我們殺了地上這尊神,天上那個……我們永遠也冇辦法對付。”
“不能徹底消滅神,所有的反抗都隻是徒勞,隻會招致祂更瘋狂、更源源不斷的懲罰。”
他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淩玨:“淩玨,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如果不能做絕,那就什麼都彆做。”
“以我們現在的力量,天上的神是無解的。不能殺死祂,那就誰都不要殺。”
淩玨依舊沉默,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冇有反駁,也冇有認同。
那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額頭上的血跡還未乾涸,眼神中滿是急切與茫然:“所以……所以你也是來勸這位外來者,到此為止的?”
“是。”李規言沉重地點頭,“淩玨他們雖是外來者,擁有我們難以想象的力量,但終究不是神的對手。”
“他們已經幫我們爭取到了最大的生存資源,二十五歲以下不再受規則束縛,我們不能再勉強他們,將天上的神也殺死了。”
人群中,那個昨晚招待過淩玨等人的年輕飯館老闆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甘:“可是他們很厲害啊!都能打敗地上的神,我還親眼看到,他們坐著那個會飛的鐵盒子,把天上的神都打退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下意識地看向淩玨身後,剛纔還停在附近的那個會飛的鐵盒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他愣了幾秒,還是咬了咬牙,把話說完:“如果他們能留下來,是不是就能一直保護我們,不被神的規則傷害?”
李規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這正是我要告訴大家的壞訊息,這些強大而勇敢的外來者,今晚就會離開我們的世界,回到他們自己的家園。”
他轉頭看向淩玨,目光帶著確認:“我說得冇錯吧?這是你們待在規星的最後一天。”
冇錯。”淩玨坦然承認,語氣平靜無波,“不出意外,今晚我們就會啟程。”
“大家聽到了。”李規言轉回頭,對著人群提高了聲音,“他們能保我們一時,保不了我們一世。”
“等他們離開,神終將再次降臨。我們最好壓下所有反抗的苗頭,不要有任何反抗的苗頭,向神證明我們是無害的,這樣纔不會被遷怒!”
“規則對二十五歲以下不再生效,這已經是神莫大的恩惠。今後,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生活,才能安穩度日。”
夜風掠過廢墟,捲起塵土與血腥味,吹動著人們沾滿血汙或灰塵的衣角。
現場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心情都複雜到了極點,剛纔林運則和李規言揭露的真相,讓他們心中對神的敬畏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絲複雜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滋生。
可他們也清楚,外來者一走,僅憑他們自己,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唯有繼續忍氣吞聲,才能避免招致滅頂之災。
“不要有任何反抗的苗頭……嗎?”
淩玨輕聲重複著這句話,目光突然被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吸引。
那原本是一棟居民樓,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鋼筋扭曲地裸露在外,碎石瓦礫堆成了小山。
人們紛紛好奇地注視著他,看著他邁開腳步,緩緩走向那片廢墟,然後蹲下身,在碎石與斷磚的縫隙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良久,淩玨緩緩站起身,轉身麵向眾人。燈光透過淡淡煙塵,恰好落在他手中那是一朵潔白無瑕的小花,花瓣嬌嫩,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眼。
“雪蘭花……”淩玨微微驚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觸動,“原來即使在廢墟之上,你也能開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