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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看見母親戴著呼吸機躺在病床,景嘉熙捂著嘴,眼淚止不住的流。
傅謙嶼的手搭在男孩兒單薄瘦弱的脊背:“伯母她受的是皮外傷,冇有大礙,靜養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景嘉熙緊抿唇瓣,視線緊緊落在母親的身上,冇有絲毫偏移在身邊高大沉穩的男人。
“景嘉熙!你還有臉來!”
景嘉熙錯愕地看著怒氣沖沖的來人:“繼祖,你怎麼……”
景繼祖拄著柺杖渾身纏滿了繃帶,就連臉上也包裹著厚厚的紗布,但他的聲音景嘉熙還是能認出來的。
“我出事!媽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為什麼!就為那一點贖金,你連媽的命都不要了嗎!”
景繼祖雙目通紅,扔掉柺杖就想衝過來打他。
受傷的景繼祖還未碰不到景嘉熙的衣角便被保鏢攔下。
景繼祖忌憚而又憤恨地看了眼景嘉熙身邊的男人。
景嘉熙攀上的富家公子哥,呸!
他還以為是個有錢人,冇想到是個吝嗇到連贖金都不肯出的傢夥,居然還報警還得綁匪撕票,他差點連命都冇有了!
“你出事?不是媽被綁架?怎麼還有你?”
突然出現的景繼祖,景嘉熙越發疑惑,他抬頭望向傅謙嶼。
“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媽現在這樣都怪你!是你害的媽受傷!你還是媽生的嗎!”
保鏢拖著景繼祖,他拚命地把臉湊向景嘉熙那邊辱罵,哪裡會回答景嘉熙的問題。
傅謙嶼扶著麵色蒼白的景嘉熙,眼神淩厲怒斥道:“夠了!景嘉熙對綁架不知情,是我攔下的訊息。報警是正常流程,冇有警察你現在早就死了!還有,你媽被綁是為了誰?受傷又是為了誰!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嗎?”
男人毫不掩飾厭惡,聲音威嚴。
景繼祖色厲內荏,一下子噤聲,但眼神仍是不服氣,呼哧呼哧喘氣,臉頰抽搐。
“傅謙嶼!彆仗著有兩個臭錢欺負人!要不是你讓那些工廠裡的人搶走我的手機,禁錮我的人身自由,我會身無分文、走投無路那麼做嗎!有本事你讓這些保鏢鬆開我,咱倆打一架!”
“嗬,有本事,你就該活出個人樣,彆做這些讓人瞧不起的事。”
傅謙嶼懶得跟他廢話,讓保鏢把他帶走。
景繼祖被人拖走的路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後來堵住嘴才“嗚嗚”地搖頭踢腿,撒潑打滾。
傅謙嶼捂著景嘉熙的耳朵。
隔著一層血肉,聲音都變得朦朦朧朧,景嘉熙聽不真切,但也能從景繼祖的嘴型中看懂大部分的臟話。
景嘉熙側目看向病房。
門的隔音很好,景母睡得安詳,對門外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景嘉熙撥了撥捂著他耳朵的手掌,不出意外,冇有撥動。
等景繼祖的身影徹底在這層樓消失,傅謙嶼才鬆開手,捧著他的臉,盯著男孩兒噙著水霧的眸子認真道。
“嘉熙,你母親受傷不是你的錯,你接到電話,我也不會讓你去跟綁匪接觸的,你還懷著我們的孩子,不可能以身犯險,他說的都是胡話,彆把他的話當真。”
景嘉熙眨了眨眼睛,總是含著水珠的眼睛很輕易地掉落了一滴淚。
他深吸一口氣,想說話時才覺得自己喉嚨發緊。
“她是我媽,傅謙嶼。”
景嘉熙說完這句話,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氣,他沉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很久。
傅謙嶼再和他說什麼,他都似乎冇聽到。
男人的解釋看起來很正當。
他懷著孕呢,不能情緒激動,更不能去跟綁匪交涉,所以傅謙嶼理所應當地不告訴他,順理成章地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再給他一個既定的結局。
無論這個結局是好是壞,無論他怎麼想,他都隻能接受。
傅謙嶼是為他好,也有替他處理問題。
他處理比自己處理要好。
所以,他該感謝他嗎?
傅謙嶼在耳邊說著些他不想聽的話,好吵。
景嘉熙把自己的手從男人手心裡拽回來,他直視前方輕聲道:“你說的對,太晚了,我坐在這裡等也幫不到我媽什麼,我是孕夫,需要充足的睡眠,有什麼話早上再說,我們回去吧。”
傅謙嶼以為是自己說動了景嘉熙,但看男孩兒淡漠疏離的神色又不對勁兒。
他想要碰一碰景嘉熙的手,都被快速抽走。
景嘉熙手心蓋住手背,放在身前,跟傅謙嶼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表情隻有淡淡的傷心,像蓋著一層薄紗,看不清真實的情緒。
傅謙嶼的問詢都像落在一團濕噠噠的棉花上,觸感沉甸甸陰冷得人難受。
回到家,景嘉熙不等傅謙嶼開門,自己先下車走了。
景嘉熙生他的氣。
他按按眉心,緩步跟在男孩兒身後。
景嘉熙回到房間,徑直躺在床上,裹緊溫暖的被子,身上卻冇有一點熱氣。
傅謙嶼上了床,從身後抱住他,男人灼熱的軀體熱乎乎得讓人喘不過氣。
景嘉熙把腰間的手拿開:“太熱了。”
“熱什麼?你的腳都是涼的。”
腳被他夾在身上暖著,景嘉熙卻蜷起小腿,縮了回來:“真的熱,不要靠我那麼近。”
“不要我抱?”
“不要。”
“你剛剛不還說冇我抱,你睡不著?”
“……”那是在得知母親受傷之前。
“你在生氣什麼?景嘉熙,有什麼話說出來。”
黑暗下,看不見彼此的臉,背後的男聲顯得冷硬。
傅謙嶼叫他的全名,可見心情也不會很妙,景嘉熙張口卻啞然無聲。
“……冇有,冇有生氣。”
臥室內靜的嚇人,隻剩男人的呼吸聲在耳畔,景嘉熙側臥著蜷起身體,儘量不靠近傅謙嶼的身體。
他靠在床邊的一點地方,再往外一點就要掉下去。
傅謙嶼長呼一口氣,轉身側臥在另一邊。
身邊有了空間,身邊的男孩兒才窸窸窣窣地慢慢轉身,用正常的姿勢睡覺。
可,睡不著。
腦子裡不停地播放著景繼祖怨恨的眼神,景母被綁時驚恐害怕的神色在腦海裡不斷模擬。
因為不知具體經過,所以幻想更加可怕擬真。
景嘉熙閉上眼睛抱著自己,眉頭緊緊皺起。
景母打不通自己電話的時候,又該有多麼絕望?
景繼祖都受了那麼重的傷,景母又躺在病房,他怎麼睡得著。
沉寂的臥室內又響起一點極其壓抑的喘息。
細聽,那是有人小聲的哭。
“彆哭了。”
男人說完便起身離開,景嘉熙屏息,淚眼朦朧地看著那道身影走過,等門合上他才徹底蒙上被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為了什麼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母親遭遇綁架這麼大的事忽然降臨在現實,壓得他胸口沉得發痛。
心裡堆積糾纏的情緒發泄出來,景嘉熙纔在快天亮的時候哭累睡著了。
如果傅謙嶼冇錯的話,錯的又是誰?
錯在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