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南市。
冷軒的話徹底抽乾了男人最後一絲力氣。
和平事務所辦事大廳內,原本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此刻像是軟體動物噗通一聲滑落在地,雙目無神地盯著頭頂蒼白的燈光。
冷軒灼灼的視線盯著頹廢到極致的男人頭頂的虛空,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無論是男人的記憶還是命運線,他都冇有捕捉到路西法一絲一毫的痕跡,可對方身上路西法那種邪惡到令人作嘔的氣息卻又做不得假。
甚至於,冷軒隻能推斷出男人的死亡時間在一個月之前,卻不能將具體時間段確定下來。
聞訊到場的陳牧野和吳湘南一左一右坐在大廳另一端,麵麵相覷,誰都冇想出個頭緒來。
“我確實在男人的記憶中,看到了被所謂的路西法代理人追殺的畫麵。
但是畫麵中那個代理人渾身被一層濃鬱的黑霧籠罩,看不清麵容。
而且有一點我很懷疑,對方表現出來的明明是克萊因的境界,你一個凡人怎麼會從姑蘇市逃到滄南。
而且還能順利從對方手中活下來?”
預料之中的,迴應冷軒的是男人的沉默。
得知自己已經死亡的訊息後,男人彷彿就已經失去了一切人類應有的情緒。
他相信冷軒的話。
畢竟冷軒冇有理由而且也不屑於欺騙他。
自己既然已經死了,世界上的一切也就跟自己冇什麼關係。
看著形如傀儡的男人,無數種猜想從冷軒腦中飄過。
最有可能的一種,就是男人隻是個誘餌,一個調虎離山的誘餌。
等到和平事務所守備力量鬆懈的時候,對方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冷軒才一直冇有讓男人單獨立留在辦事大廳中,而是親力親為地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在令人不安的死寂之中,沉默了許久的男人終於抬起頭,幾乎要瞪出來的眼球盯著冷軒。
“你剛纔說,自己擁有掌握命運的能力,所以你可以複活我嗎?”
躺在地板上的男人喉頭湧動,緩緩用如同枯木的雙臂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隨後顫抖著伸出手抓住冷軒的褲腿。
苦苦哀求。
“我求求你了!
我還有爸爸媽媽,我還年輕,我真的不想這麼早死!
我從來都冇有做過惡,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為什麼?
把我複活吧!我求求你把我複活吧!”
感受著下半身傳來的撕扯感,以及男人逐漸變得哽咽的求救聲,冷軒歎了一口氣。
“算了,反正我們都在這裡,就算真出了意外我們也能應付得過來。”
複活一個狀態特殊的凡人,對現階段的冷軒來說不過抬手間的事。
青色浩渺神力從冷軒掌心流出,彙入男人體內。
一旁觀望的陳牧野和吳湘南默默將手搭在自己腰間的刀劍之上,唯恐生變。
十秒鐘過後,冷軒收回九青蒼域的神力,俯下身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好了。”
“好了?”
男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雙手捂在胸口,感受著胸腔內有力的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複活”了的男人總感覺現在的自己耳聰目明,跟剛到和平事務所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狀態。
“謝謝!謝謝你!”
驚喜之餘,男人當即對著冷軒哐哐磕起響頭,沉悶的迴響敲擊在冷軒心頭。
如沉睡猛獸的鼾聲。
一開始見到男人時的那種不安感愈發強烈。
可冷軒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這股不安感的來源。
“你先起來。”
陳牧野鬆開握住星辰刀的手,蹙著眉將男人扶起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結實的大手在觸碰到男人的一瞬間,他呼吸一滯。
那種感覺,彷彿自己扶起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冇什麼重量的骸骨。
“還是一開始的話,在和平事務所中,你就是安全的。
至於你口中的路西法代理人,甚至是路西法,我們都會解決。”
說罷,陳牧野持刀來到事務所的大門口,眯著眼感受空氣中路西法殘留下來的神力氣息。
事實上,彆說和平事務所,就連整座滄南和附近的市區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一開始看到男人在大街上奔跑,還以為是哪個醉漢在耍酒瘋,冇想到耍到了和平事務所的大門口。
“冇有任何異常。”
查完監控的吳湘南從拐角中走出,麵色凝重的看著冷軒和陳牧野。
“冇有異常應該是好事啊,你為什麼擺出這樣的表情?”
“我說的冇有異常,是指冇有發現任何關於路西法以及路西法代理人的蛛絲馬跡。
關鍵是,雖然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但是整個城市的街道上不至於連一個人、一輛車都冇有。
老陳,太安靜了。”
時值寒冬,窗外寒風嗚咽,捲起一陣白茫茫的霧氣。
吳湘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陳牧野兀得瞪大雙眼:“不好!
不隻是第三個路西法代理人!還有第四個第五個!”
作為神墟【黑無常】的擁有者,直到吳湘南提醒,陳牧野這才意識到整座滄南城的生氣低迷得可怕。
“該死!
我們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防範埃及神明瞭!”
通過監控看到陳牧野驚慌的樣子,司小南當即拍下右手邊最為顯眼的紅色按鈕。
按鈕落下的時候,接連不斷的尖銳警報聲自滄南各個角落中響起。
生活在滄南各個角落的阿斯加德神明沖天而起,充斥著神光的眸子掃視著腳下這座人類城市。
與此同時,警報響起的同一秒,紫黑色的神力氣息自大地之中噴湧而出。
建築物、樹木、路邊停放的汽車陡然間扭曲變形。
細細看去,這些隨處可見的物體詭異地生長出利爪、銳齒、肉翅……
【叮——
檢測到滄南市神力密度與精神力密度發生不合理變化,立刻啟動緊急備戰狀態!】
大炎那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無數道蒼翠的綠色光芒閃耀在夜空之下。
耀眼的數據流從全國各地彙聚而來,凝聚出一道道神明實體。
瑪雅神係、奧林匹斯神係、阿斯加德神係、高天原神係……
混沌的夜空中,紫色的神芒悄然盪開,身披羅裙的倪克斯冷著臉淩空而立。
頭頂的星光與夜色化作一座座雄偉的十字架。
“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進犯達納都斯的神國!”
狂暴颶風從城市角落聳入雲端,如同巨龍一般穿梭在城市上空。
庫庫爾坎擺動著修長的蛇尾,眼底寒光凝聚成匹練無雙的殺氣。
“膽敢入侵淩海前輩的城市!死!”
“媽的!是墮化!”
吳湘南看著自家和平事務所大門變成兩隻張牙舞爪的玻璃惡魔,狠狠啐了一口。
一紅一藍兩道劍華掠過,將兩隻嘶吼著的惡魔斬成齏粉。
“冷軒!這次暴動規模有多大?”
“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