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男聲逐漸變得低沉。
傳入李德陽和迦藍耳中的咆哮也逐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當了上千年的酆都大帝,從未有神明在李德陽麵前絲毫不在乎自己身為神明的尊嚴,哭得如此聲淚俱下。
不對,他甚至都冇有看過神明哭泣。
“那些曾經在迷霧入侵的時候,對瑪雅顯露出半分覬覦之心的,我都要讓他們付出沉重的代價!
我是福神!
無法在我的信徒們生前給他們帶來福祉,那麼就讓那些害得他們不得不自損靈魂的罪魁禍首,血債血償!”
踉蹌著從廢墟之中站起身子,庫庫坎爾一步一趔趄地走向麵前散發著餘溫的屍山血海。
毫不嫌棄地將零星散落在地麵上的屍神碎肉攏在懷中。
“我也要為我的兄弟姐妹報仇,他們在死之前,甚至都冇意識到這場殃及整個瑪雅的神禍因何而來。
該死的,另有其人。”
即便是為庫庫坎爾的言論動容,李德陽還是冇有忘記問出埋藏在他心底的問題。
“庫庫坎爾,我和你之間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按照常理來說,你冇可能聽我的指揮。
你應該比我清楚,一個人對上數量如此龐大的屍神,存活下來的機率幾乎為零。
就算是你擁有神國本源和信仰本源的雙重加持,唯一的結局也隻有喪命在他們鋪天蓋地的攻擊之下。
但凡淩海冇有打電話過來,現在在我和迦藍麵前的估計隻是一具涼透了的屍體。”
他可冇忘記,他讓庫庫坎爾一個人頂上去的時候,對方眼中可是一點猶豫都捕捉不到。
完全像是個不懼死亡的瘋子。
假設李德陽是庫庫坎爾的救命恩人,在麵對如此離譜的要求時,腦子正常的生物都該有片刻的猶疑。
心中驚歎的同時,李德陽將自己的視線從周圍的屍山血海之上挪到庫庫坎爾那鼻涕眼淚混作一團的臉上。
或許……對方的腦子在瑪雅覆滅的刺激之下,早就不正常了。
曾經有一隻大鬨過地府的猴子,也在麵對至親隕落後,精神失常,不知所終。
淩海對李德陽有大恩。
可如果淩海讓他做出無異於自殺的行為的話,無論他之前心底再怎麼感激淩海,他在動手之前也要掂量掂量,對方是不是外神派來的臥底。
因此,庫庫坎爾的冇有任何猶豫的行為,對李德陽來說異常不可思議。
“你應該覺得不可思議吧?”
不知不覺間,恢複了些許的庫庫坎爾在地麵上刨出一個大坑,將收攏起來的屍神血肉重新埋葬。
並在其上加上了能夠隔絕外神神力影響的封印。
聽到李德陽的疑問,他不禁一陣失神。
“明明你我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我卻絲毫不懷疑你真正的目的是要置我於死地。
你聽冇聽說過一句話?”
他麵朝李德陽扯了扯嘴角,“一個即將溺死的人類,即便隨波逐流的浮萍,對他來說也有可能是救命稻草。
那是瑪雅神戰之後,看著滿目瘡痍的神國,我一度有過自殺的念頭。
但是在我付諸行動之前,一個散發著無儘生機的大夏神明出現在我麵前。
我從未見過他,但我能夠確定他就是大夏的神明。
他隻給我留下過一句話,讓我隻管殺,其餘的什麼都不要想。”
一邊回答,他一邊用淡青色的神力在虛空之中勾勒出記憶中那位神明的虛影。
他表情極其虔誠,不知情者甚至有可能誤認為庫庫坎爾是對方忠誠的信徒。
“他的聲音,跟這位人類手機中傳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聞言,迦藍下意識問出口:“你會不會是記錯……”
以她對淩海性格的認知,對方絕對不會隻留下一句話就走。
必定要幫著庫庫坎爾滿迷霧亂轉,當一個神國之間的街溜子。
不過,迦藍心底還有一個埋藏最深的疑問——淩海目前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是絕對能夠阻擋迷霧入侵的。
甚至在百年之前有能力讓掐滅迷霧蔓延的苗頭。
但淩海,這位大夏青帝,為什麼冇有這麼做?
總不可能是專門等到地球真正陷入危機之後,專門當一個救世主。
這不是迦藍認識的淩海。
下意識的喃喃還冇說完,就被庫庫坎爾厲聲喝止。
“不可能!”
他雙手一揮,在空中劃出瘋狂的弧度。
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即將崩潰的程度。
今天的這一通電話,在他看來,就是為了證明他這麼多年的堅持不是一個笑話。
“其他神明的聲音我或許會搞錯,但他的,我就算是神隕混沌,也絕對能夠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不論是數十年之前,還是今天……
他就是那位大夏神明,那位我的救命稻草!”
……
日本,東京。
華燈初上。
在一堆狗籠子隻見練習刀術的雨宮晴輝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珠,隨手接過淩海遞過來的冰水。
“你剛纔看了天空很久。”
痛飲一大口後,錚的一聲雨崩歸鞘。
“而且,以往這個時候,你早就躺在被窩裡打遊戲了。
你在看什麼?”
靠在狗籠子邊的淩海收回目光,輕笑一聲:“我說我在看我自己你信嗎?”
“信。
你說什麼我都信。”
“回去休息吧,馬上都到達人類天花板的境界了,精神緊繃對你的境界提升冇什麼好處。”
“嗯?”
看著一反常態的淩海,將雨崩彆回腰間的雨宮晴輝詫異地微微瞪大眼。
如果是以前,淩海估計會回他一句“信你的大頭鬼!
我說什麼你都信!”
更不會說出這樣關心人的話。
“你發情了?我承認我有點姿色,但我不是……
算了算了,如果是你的話,我願……”
淩海:?
“好了,你可以不用睡了。”
冷著臉撂下這句話,淩海拍了拍一直安靜候在一旁的毗濕奴,給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後,身化青虹朝著淨土所在的方向疾馳。
夜風在耳旁呼嘯。
淩海眯著眼。
他感受到了日本人圈之外、千裡之外的自己的氣息。
也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神明氣息。
不過他並冇有將這件放在心上。
因為他有一種預感,最遲明天中午,他就能和那位神明碰麵。
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淨土敲打那些神諭使一番。
這些高天原神明遺留下來的蛀蟲再這麼擺爛下去的話,幾個月之後的登神計劃的效果估計會大打折扣了。
同時,隨著淩海的急速靠近,淨土內部也響起一陣急促尖銳的警報聲。